而在城市另一端，明遠大廈的頂樓還亮著燈，有人影在落地窗前晃動，手指敲在玻璃上，一下又一下，畫著圈。
審訊室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陸昭的指尖抵住桌麵，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
趙啟明的喉結在領口下滾動，後頸的汗毛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輕顫——這是典型的防禦性應激反應。
陸昭注意到他攥著桌沿的左手，指甲縫裡還嵌著水泥碎屑，和三年前城南舊巷下水道裡的水泥成分報告上的顆粒大小完全吻合。
趙先生，陸昭刻意放緩語速，尾音像浸了冰水般涼，陽光心理診所的張醫生每周三下午兩點給你做放鬆訓練，用畫圈來集中注意力。
那家診所的運營資金，有78來自明遠基金會的心理健康援助計劃他抽出一張財務報表拍在桌上，你上次複診時，張醫生是不是說過，隻要配合特彆項目，就能徹底擺脫焦慮症？
趙啟明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機械畫圈的食指突然戳進桌麵縫隙，指甲蓋當場裂開。
他抬頭時眼眶通紅，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尾音發顫，喉間溢出的氣音暴露了他的慌亂——這和他在審訊初期死咬沒殺人時的木訥截然不同。
陸昭在心裡記下這個變化：恐懼源從罪行暴露轉向了背後的人。
單向玻璃外傳來叩擊聲。
王警官推開門，警帽簷壓得低低的，手裡捏著技術科剛送來的報告：監控恢複了，你說的那個深灰西裝男，登記的是明遠集團法務部的周助理。他瞥了眼趙啟明，壓低聲音，但會客記錄顯示，他隻是來送換洗衣物——基金會給嫌疑人送衣服？
陸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半小時前趙啟明突然盯著熄滅的攝像頭，那空洞的眼神不像是裝的。
他轉向趙啟明，故意提高音量：周助理送的薄荷糖裡，是不是摻了抗焦慮藥物？
所以你在會客後能保持鎮定，直到我提到明遠基金會？
趙啟明的左手突然捂住耳朵，指甲縫裡的血珠滲出來，在桌沿洇出小紅點。
他的嘴唇翕動著，像在重複某種咒語，陸昭湊近時聽清了——是張醫生說過，畫圈就能忘記。
他們是不是答應你，完成任務就能治好你的病？陸昭抓住時機追問，聲音像手術刀般精準劃開他的防線。
趙啟明的身體劇烈顫抖，椅子在地麵拖出刺耳的聲響。
他突然抬頭，眼球布滿血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話音未落，眼淚已經砸在報表上，把明遠基金會四個字暈染成模糊的墨團。
王警官皺著眉把陸昭拉到門外：你剛才那套心理戰術...有譜嗎？他晃了晃手裡的報告，技術科在受害者指甲裡提取到的纖維，和趙啟明家洗衣機裡的毛巾材質吻合，現在就差他的口供。
陸昭盯著審訊室裡蜷縮成一團的趙啟明，喉結動了動：他不是主犯，是被操控的。他掏出手機翻出韓明遠的手部特寫，你看這個畫圈的頻率，和趙啟明剛才的動作分毫不差——十年前11·23案的受害者，屍體擺放的位置間距，也是同樣的規律。
王警官的手指在報告邊緣捏出褶皺：你是說...韓明遠？
至少是他旗下的某個組織。陸昭按下手機鍵盤，給助手林誌遠發了條消息：查所有明遠基金會資助的心理治療項目，重點是近五年接受過電休克治療的患者。他抬頭時，目光穿過走廊儘頭的窗戶，看見明遠大廈的頂樓還亮著燈，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深夜十一點，陸昭的車停在公寓樓下。
手機在杯架上震動，林誌遠的語音帶著電流雜音：查到了，陽光心理診所的特彆項目檔案鎖在加密服務器裡，我黑進去看了...項目代號，目標是通過心理乾預培養無意識執行者。
趙啟明的治療記錄裡有段備注：應激源觸發測試成功，可執行初級任務
陸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他想起趙啟明提到他們逼我時突然沉默，監控恰好故障——這不可能是巧合。
他打開車載音響，調低音量，讓電流雜音覆蓋可能的監聽：繼續深挖，尤其是項目負責人。
另外，聯係城南分局，調三年前收廢品老人失蹤案的案卷。
同一時間，明遠大廈38層的總裁辦公室裡，落地燈在韓明遠臉上投下陰影。
他捏著水晶杯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杯壁，和趙啟明畫圈的頻率完全一致。
韓秘書站在陰影裡，手機貼著耳朵：趙啟明已經暴露，準備下一步。
知道了。韓明遠的聲音像浸在蜂蜜裡的刀刃，繭項目的備用名單往前挪，另外...通知周助理，明天去看看趙啟明的前女友。他啜了口紅酒，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全家福——照片裡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和二十年前醫院檔案室裡韓明遠實習醫生的證件照重疊在一起。
陸昭回到公寓時，茶幾上擺著助手整理的新線索：趙啟明的社交記錄裡，半年前頻繁聯係過一個備注的號碼。
他盯著那個已經注銷的手機號，突然想起審訊室裡趙啟明無意識哼過的旋律——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八零年代的老歌。
李倩。陸昭對著電腦屏幕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調出戶籍係統，找到二十年前城南小學的教師檔案——李倩，趙啟明的高中同學，三年前從幼兒園辭職，現在住在城西老城區。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半張臉。
陸昭關掉台燈，黑暗中手機屏幕亮起，是林誌遠發來的新消息：李倩上周去過陽光心理診所，就診記錄寫著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望著窗外明遠大廈的燈光，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這次的節奏，和韓明遠照片裡的畫圈動作，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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