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時,陸昭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聲脆響。
趙啟明正蜷縮在鐵椅裡,蒼白的臉轉向聲源時,眼尾的疤像條扭曲的蚯蚓。
陸醫生。他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我要講的事,隻能說給你聽。
王警官站在牆角,拇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警棍——這是他緊張時的老毛病。
陸昭注意到他眼底的血絲,顯然昨夜守了趙啟明整宿。
先說說你夢裡的黑屋子。陸昭拉過椅子坐下,刻意讓自己的語調放輕,像在哄受驚嚇的孩子,你說過,門打開時會有白光,還有人教你敲鐵盆,對嗎?
趙啟明的喉結動了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光...太亮了。他突然抬頭,眼白裡布滿血絲,你看過那種老式放映機嗎?
白光裡全是影子,我爸舉著酒瓶子罵我,我媽在廚房切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還有那個叔叔,他說敲鐵盆就能蓋住這些聲音。
陸昭的指節在桌下微微收緊。
李倩發來的照片在他手機裡發燙——照片裡趙啟明身後那個戴翡翠袖扣的男人,此刻正以慈善家的身份在電視裡捐建希望小學。
他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檔案袋,抽出一張公園花壇的現場照片推過去:你最後一次敲鐵盆,是在這個地方,對嗎?
趙啟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們可以幫你重現那個夜晚。陸昭身體前傾,聲音裡帶上幾分蠱惑,你站在花壇邊,風裡有夜來香的味道,鐵盆在你手裡,還有...那個叔叔的聲音。他注意到趙啟明的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顫抖,你需要回到那個狀態,才能看清他的臉。
王警官終於忍不住插話:小陸,這太冒險了。
他需要釋放。陸昭沒回頭,目光像釘子一樣看著趙啟明,被壓抑的記憶會腐爛,隻有撕開傷口,才能取出毒刺。
二十分鐘後,刑偵大隊的臨時模擬室裡,幾盆冬青被擺成環形,塑料假花粘在泡沫板上,勉強複刻出公園花壇的輪廓。
扮演受害者的協警小周套著寬鬆的外套,縮在中央,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哭腔:求求你...我不是故意的...
趙啟明站在模擬區邊緣,盯著小周的瞬間,陸昭看見他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空氣裡浮動著消毒水混著塑膠花的甜膩味,像極了案發現場監控裡那個悶熱夏夜。
風有點涼。陸昭的聲音像遊絲,你摸到了鐵盆,邊緣有點硌手。
她在哭,你聽見了嗎?
趙啟明的呼吸開始急促。
小周的抽泣聲突然拔高:我隻是想問路...我可以走的!
彆說話。趙啟明的嘴唇在抖,彆說話...
她的聲音太吵了。陸昭繼續引導,你敲鐵盆,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她抓住了你的手腕。
不——趙啟明突然暴起,三步跨到小周麵前,雙手死死掐住對方脖子。
小周的臉瞬間漲紅,模擬用的塑料假花被撞得七零八落。
王警官衝上來要拉人,卻被陸昭一把攔住。
讓他做完。陸昭的聲音冷靜得像冰,這是他記憶裡最真實的反應。
趙啟明的指甲幾乎要陷進小周皮膚裡,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彆說話...彆說話...叔叔說過,安靜的孩子才有糖吃...他的聲音突然變輕,像是回到了某個更遙遠的夜晚,他給我買過橘子味的棒棒糖,在城南小學的後巷...他說要教我變勇敢……變成男子漢……
陸昭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城南小學——李倩名片背麵的字跡在他眼前閃過。
他注意到趙啟明右手小指不自然地蜷著,那是長期握筆留下的繭,和十年前11·23案受害者指甲裡的纖維紋路完全吻合。
叔叔現在還買棒棒糖嗎?陸昭的聲音像根細針,輕輕紮進趙啟明的意識,他是不是還戴著翡翠袖扣?
趙啟明的動作猛地一頓。
掐住小周的手慢慢鬆開,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模擬牆的泡沫板上。
塑料假花簌簌落在他腳邊,他突然捂住臉,指縫間滲出細碎的嗚咽: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
王警官終於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卻在觸到他顫抖的身體時頓了頓。
陸昭彎腰撿起地上的塑料假花,花瓣上沾著趙啟明剛才掐人時蹭上的汗漬。
他抬頭看向趙啟明,對方的指縫裡漏出幾個破碎的詞:基金會...培訓...黑屋子的門...
窗外的警笛聲突然炸響。
陸昭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李倩發來的新消息:城南小學二十周年校慶名單裡,韓明遠是特邀嘉賓。
他望著趙啟明因哭泣而抽搐的後背,突然想起父親筆記本最後一頁的潦草字跡——周正?
不,是更精致的惡。
而韓明遠在慈善晚會上的微笑,此刻正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裡,像層漂亮的糖衣,裹著腐爛的內核。
帶他去做心理評估。陸昭對王警官說,聲音裡帶著冷硬,重點記錄他提到的和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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