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鐵棍撞擊的悶響震得倉庫天花板落灰。
陸昭的虎口被李倩掐得生疼,那女人的指甲幾乎要陷進他皮膚裡,可他顧不上疼——張偉的話還在耳邊炸響,編號07可能還活著的信息像根鋼針紮進他太陽穴。
十年前父親筆記本裡夾著的泛黃心電圖突然在記憶裡翻湧,那上麵歪歪扭扭寫著異常心率與犯罪關聯,此刻終於和李倩腕間金屬牌的數字對上了。
他抓住李倩冰涼的手腕,強迫自己聲音穩得像塊壓艙石,走廊牆上的畫,你現在能畫出位置嗎?
李倩的瞳孔劇烈收縮,像被強光刺到的貓。
她另一隻手在褲兜裡摸索半天,摸出支皺巴巴的口紅——大概是方才躲黑衣人時從包裡掉出來的。
沈清已經蹲下身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調出仁愛醫療中心十年前的建築藍圖,鋪在滿是油漬的水泥地上。
油畫是《星空》仿作。李倩的口紅尖抵著藍圖,在門診樓西側位置顫巍巍畫了個圈,畫框左下角有塊鬆磚,推的時候要往右轉半寸。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口紅在圖紙上拖出條歪線,當年韓明遠拽著我經過時,我碰掉過畫框,聽見裡麵有空洞的回聲......
倉庫外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陸昭豎起耳朵,聽見金屬碰撞聲——對方在換工具,可能是液壓鉗。
他掃了眼牆角的破窗,鏽跡斑斑的鐵欄間距不足二十公分,成年人根本鑽不過去。
沈清已經把藍圖疊成巴掌大,塞進外套內袋,抬頭時額角沾著灰:仁愛舊址離這兒三公裡,現在過去最快。
張偉突然從陰影裡站起。
這個總縮著肩的殯儀館工人此刻背挺得筆直,他扯下脖子上的工作牌,扔進油桶堆裡:我知道後門。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鐵板,三年前給仁愛拉過遺體,有段廢棄管道能通到地下層。
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陸昭看見門縫裡透出冷白的光,有人影在晃動。
他當機立斷拽起李倩:跟緊我。轉身時瞥見沈清正把平板裡的醫療記錄照片同步到雲端,拇指在發送鍵上懸了半秒——那是她母親當年的驗屍報告,此刻正和07號實驗體的數據重疊在屏幕上。
四人貓著腰從倉庫側門溜出時,夜色正濃。
李倩的高跟鞋卡在磚縫裡,陸昭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這動作讓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來蘇水味,和記憶裡父親警服上的消毒水味重疊了一瞬。
沈清舉著手機照路,冷白的光掃過牆角的碎玻璃,折射出幾點寒芒。
張偉走在最前麵,像頭熟悉地形的狼,七拐八拐鑽進條堆滿垃圾的小巷。
到了。張偉停在堵爬滿爬山虎的牆前。
他扯下一把藤蔓,露出個半人高的水泥洞,洞口結著蛛網,邊緣沾著暗褐色的鏽跡。
李倩突然劇烈發抖,指甲深深掐進陸昭肩膀:就是這裡......我聽見他們拖人進去時,鐵鏈子蹭牆的聲音......
沈清用手機照向洞內,光束掃過潮濕的磚牆,照見牆根有半枚帶血的指印。
陸昭把李倩放下,率先爬了進去。
管道裡的黴味嗆得他咳嗽,膝蓋隔著褲子都能蹭到粗糙的磚麵。
沈清在後麵推他的腳:小心頭頂,有根鋼筋突出來......話音未落,的一聲,她的手機殼磕在金屬上。
不知爬了多久,張偉突然壓低聲音:到了。陸昭抬頭,看見前方有塊鬆動的磚——和李倩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用肩膀頂開磚,灰塵簌簌落進衣領。
當視野突然開闊時,他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在空曠的空間裡回響。
這是間地下儲藏室。
牆上掛著鏽跡斑斑的手術燈,玻璃櫃裡擺著泛黃的藥劑瓶,標簽上的腎上腺素氯化琥珀膽堿字樣刺得人眼睛疼。
沈清的手機光掃過牆角,照見台蒙著布的儀器——掀開布的瞬間,陸昭的血液幾乎凝固:那是台心臟監護儀,屏幕上的波形圖還停在213的峰值,和李倩金屬牌上的數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