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紗窗照進客廳時,陸昭正捏著牛皮紙信封坐在玄關台階上。
他昨晚幾乎沒合眼,懷表在茶幾上轉了七圈——從淩晨兩點到五點,每一秒都在盯著門把手上那枚新鮮指印。
此刻信封邊緣的水痕已經乾透,暗紅楓葉的輪廓卻像燒穿了紙張,在他視網膜上烙下印記。
“叩叩。”
敲門聲驚得他指尖一顫,信封“啪”地掉在青石板上。
透過貓眼,他看見小林抱著筆記本電腦站在門外,鏡片上蒙著層白霜,顯然是從公司直接趕過來的。
“陸哥,你讓我查的周正社交記錄……”小林的聲音突然卡住,他順著陸昭的視線低頭,正看見地上那枚信封,“這是……”
“進來。”陸昭彎腰撿起信封,手指蹭過楓葉紋路——紙質粗糲,像是手工拓印的。
他抽出裡麵泛黃的卡片,正麵燙金字體在晨光裡泛著冷光:“歡迎來到真正的遊戲。”背麵坐標旁的數字“08.09.04”被紅筆描過,邊緣有些許毛邊,像是急著寫就。
小林湊過來時,後頸的碎發掃過陸昭手背。
“坐標定位需要十分鐘。”他掏出u盤插在電腦上,鍵盤敲擊聲像機關槍,“不過這串數字……”
“可能是日期,也可能是編號。”陸昭的拇指摩挲著卡片邊緣,想起昨夜診所接待台上那枚箕形紋,“十年前‘11·23案’的卷宗裡,所有受害者死亡時間都被凶手用紅筆標過,格式和這個很像。”
“叮——”
電腦屏幕亮起衛星地圖,小林的食指重重按在閃爍的紅點上:“城郊廢棄殯儀館,十年前確實歸屬於市第一人民醫院。”他滾動鼠標,衛星圖放大成模糊的建築輪廓,“看這個後巷,和當年法醫沈阿姨沈清母親)記錄裡的停屍房入口完全吻合。”
陸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摸出手機給沈清發消息,指尖懸在通話鍵上頓了頓——昨夜診所監控被破壞時,沈清說過“他們知道我們來了”。
現在突然出現的邀請函,更像是精心設計的餌。
“我去拿資料。”小林合上電腦要起身,卻被陸昭按住肩膀。
“穿件舊外套。”陸昭扯過玄關衣架上的藏青色風衣扔過去,“把電腦塞進帆布包,彆背你的銀色公文箱。”他低頭扯鬆自己的領帶,又解開兩顆襯衫紐扣——這樣看起來更像來殯儀館辦白事的家屬。
二十分鐘後,三人站在殯儀館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沈清抱著個牛皮紙袋,發尾用黑色皮筋紮成低馬尾;小林的帆布包鼓囊囊,露出半截u盤;張偉縮在門後,灰色工作服洗得發白,看見陸昭時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張哥,麻煩了。”陸昭遞過去一盒雲煙——昨夜他查過員工記錄,張偉在這兒乾了十二年,每月十五號雷打不動給母親彙錢,而韓明遠的慈善基金會正好讚助著市立養老院。
張偉接過煙盒時,手指泛著青白。
他掏出鑰匙串,最末端的銅鑰匙生了綠鏽,插進鎖孔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停屍房後牆有間密室。”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院角的監控攝像頭,“十年前……沈法醫總說裡麵有股怪味,像福爾馬林摻了鐵鏽。”
門“吱呀”一聲開了。
黴味混著潮濕的泥土氣撲麵而來,陸昭的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回聲撞著斑駁的紅磚牆。
停屍房的鐵門半敞著,冷氣機早就壞了,靠牆的冰櫃結著厚霜,最裡麵那排卻乾乾淨淨——有人定期清理過。
“在這兒。”張偉走到最深處,抬手拍掉牆上的蛛網。
水泥牆麵露出道半人高的裂縫,鏽跡斑斑的鐵門嵌在裡麵,門楣上“僅限授權人員進入”的牌子歪向一側,油漆剝落處能看見底下的舊字:“病理實驗室”。
鑰匙插進鎖芯的瞬間,陸昭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不是普通的84消毒液,是帶點甜腥味的戊二醛。
門開的刹那,沈清下意識擋住他的肩膀,可預想中的黑暗沒有湧出來,天花板的白熾燈突然亮起,刺得人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