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老樓的鐵門在深夜裡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陸昭的鞋跟碾過滿地碎玻璃,消毒水混著黴味的氣息鑽進鼻子——和記憶裡父親警服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門禁卡,沈清的玫瑰香水味已經淡了。
小心台階。沈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機電筒在牆上晃動,照出褪色的地下二層標識。
她的手輕輕搭在陸昭肘彎,像根無形的安全繩。
陸昭能感覺到她掌心的薄繭——那是長期握鋼筆留下的印記,此刻正隨著呼吸微微發顫。
到了。陸昭停在一扇生鐵門前。
門上廢棄藥庫的字樣被刮去大半,隻剩兩個字歪歪扭扭。
他掏出門禁卡貼在讀卡器上,紅色指示燈突然轉為幽藍,機械鎖彈開的瞬間,沈清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你先進去。沈清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光映得她臉色發白,我接個電話。
陸昭沒說話,側身擠進藥庫。
黴味更重了,他的鞋踩在積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牆角堆著半人高的玻璃藥瓶,月光從破碎的窗漏進來,在瓶身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最裡麵的貨架後,一道半人高的通風管道——和匿名信息裡說的未登記通道分毫不差。
他蹲下身時,後頸突然泛起涼意。
十年前父親的話在耳邊響起:小昭,每個罪犯都會在現場留下第二把鑰匙,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此刻這管道就是那把鑰匙,而鑰匙孔裡鎖著的,是父親未完成的答案。
沈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刻意壓下的緊繃,我剛翻到基金會的財務檔案......林小姐的備忘錄。
陸昭轉身,看見她緊緊的攥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被放大:審判者資金鏈與海外非營利機構交叉,需警惕其終極目標非正義。
他們不是幫手。沈清的聲音發顫,韓明遠可能和他們有交易。
通風管道裡突然傳來老鼠竄過的響動,陸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審訊室裡韓明遠慈善家的微笑,想起李警官手機上被紅筆圈住的地下三層——原來從一開始,所有線索都像精心編織的網,就等他往裡鑽。
你先回去。陸昭扯下外套係在腰間,這裡太危險。
我不——
聽著。陸昭按住她的肩膀,掌心能感覺到她鎖骨的輪廓,如果半小時後我沒聯係你,立刻帶著備忘錄去警局找李隊。他手指蹭過她耳後未消的薄紅,那是剛才在走廊被警燈照的,相信我,我要帶爸爸回家。
沈清的睫毛抖了抖,最終用力點頭。
她轉身時,陸昭瞥見她後頸沾著的牆灰——和他從韓明遠西裝上蹭來的一模一樣。
通風管道比想象中狹窄。
陸昭弓著背爬行,手肘蹭過管壁的鐵鏽,刺痛感沿著神經竄上來。
潮濕的管壁滲著水,滴在他後頸,像有人在背後呼氣。
爬了大約二十米,管道突然變寬,他摸到一處凹陷的金屬板,輕輕一推——
冰冷的空氣湧了進來。
陸昭翻身落地,鞋底踩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抬頭望去,天花板的應急燈依次亮起,暗紅的光裡,牆上的字刺得他眼眶發疼:s109最終階段實驗計劃市立醫院地下三層。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十年前母親從父親口袋裡翻出的半張施工通知,此刻正貼在對麵牆上,邊緣泛黃的紙角被透明膠帶仔細粘好。
而更醒目的位置,是一張放大的照片——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手術台前,眉眼和陸昭有七分相似。
爸爸?陸昭踉蹌著走近。
照片下方的標注讓他血液凝固:a07複製體目標:陸振華已故)實驗目的:行為模式複刻。
玻璃櫃裡陳列著泛黃的實驗日誌,第一頁的日期是2013年11月22日——父親犧牲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