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的江風卷著潮氣鑽進衣領,陸昭手裡捏著紙杯。
沈清的車還停在橋洞外,擋風玻璃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他摸了摸內袋裡的u盤——陳默說的沒錯,劉正雄修改判決書的電子記錄在這兒,但他們要的是能釘死對方的原件。
明天上午十點。沈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法律援助案例複核的名義申請調閱檔案室,理由是為十年前11·23案受害者家屬爭取國家賠償。
法院那邊......她頓了頓,從包裡抽出份文件,封皮蓋著明遠慈善基金會的燙金ogo,韓明遠上個月剛給法院捐了新的檔案管理係統,他們現在最忌諱程序不正義的質疑。
陸昭接過文件,手指掃過捐贈方要求定期開放檔案查閱的條款,忽然笑了:所以我們用他的錢當鑰匙。
沈清的手機在這時亮起,屏幕上是條短信:九點半,老位置。發信人備注是。
她把手機轉向陸昭,屏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細紋清晰可見:老趙說今天他值班。
法院檔案室的木門在上午九點五十八分吱呀作響。
老趙穿著藏青製服,袖扣位置磨得發白,正用雞毛撣子掃窗台。
看見陸昭時他眼皮跳了跳,掃到沈清遞來的調閱單,指尖在11·23連環殺人案幾個字上停了三秒,才從抽屜裡摸出登記本:二十分鐘,不能多。他壓低聲音,喉結在鬆弛的皮膚下滾動,新係統裝了紅外監控,三點鐘方向那個攝像頭......他用雞毛撣子輕點,會轉。
陸昭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少了半截,指根結著老繭——十年前他父親陸振華常說,法院有個檔案員為了搶救火災裡的卷宗被鋼筋砸斷了手指。
檔案室
沈清先走向標著20132014的檔案架,陸昭則直奔最裡側的未結懸案區。
他戴上白手套,抽出標有11·23的褐色卷宗,封皮上的編號被重新打過,墨跡比其他卷宗深了兩個色號。
這裡。沈清的聲音突然緊繃。
她手裡的卷宗攤開,內頁紙張明顯比外皮新,原始現場勘查記錄應該有七份,但這裡隻有四份複印件。她翻過頁腳,連法醫沈秀蘭的簽字都是掃描件——我媽寫字最後一筆會往上挑半寸,這根本不像。
陸昭的後槽牙咬得發酸。
他想起父親筆記本裡夾著的照片:十歲那年,他趴在辦公桌前看父親整理卷宗,沈阿姨沈清母親)拿著放大鏡核對指紋,筆尖在韓明遠三個字上點出個小坑。這小子的不在場證明有問題。她當時說,醫院監控拍到他進了太平間,但屍體死亡時間......
。
老趙突然出現在檔案架轉角,手裡的鑰匙串晃出細碎聲響。
他快速掃了眼四周,把最小的那枚銅鑰匙塞進陸昭掌心:地下二層,最東頭的資料庫。鑰匙帶著體溫,邊緣刻著2b17十年前搬新樓時,老檔案室的東西沒全清。他的目光掠過沈清攥緊的卷宗,有些東西......該見光了。
地下二層的防火門掛著嚴禁入內的鐵鏈,銅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清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積灰的水泥地,照見牆角堆著半人高的紙箱,封條上的日期停在2013.11.25——正是11·23案結案第三天。
陸昭的呼吸突然急促。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最上麵那個紙箱的封條,膠水已經脆成碎片。
掀開箱蓋的瞬間,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最上層是一遝手寫筆錄,第一頁右下角簽著陸振華,墨跡暈開成深褐色,像乾涸的血。
看這個。沈清的手電光定在靠牆的鐵皮櫃上。
櫃門沒鎖,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十幾本硬殼檔案,封皮用褪色的紅筆寫著11·23案原始卷宗。
她抽出最上麵一本,翻到判決書那頁時,陸昭聽見她倒抽一口氣。
泛黃的紙頁上,劉正雄的簽名還帶著當年的筆鋒,卻被一道粗重的黑線劃掉了半行字:現有證據表明,嫌疑人韓明遠與本案存在重大關聯,建議繼續偵查。下麵的判決結果被重新謄寫過,墨跡比上麵深了許多:本案無進一步偵查價值,予以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