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磚窯,
陸昭摸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拇指按下“審判者”的通話鍵。
磚窯外的野薔薇被夜風吹得簌簌響,手機裡的忙音比風聲更刺耳。
第三聲剛落,機械合成的電子音突然炸開:確認坐標。
東經120.47,北緯31.22。陸昭報出磚窯的經緯度,目光掃過內袋裡的u盤,我需要驗證你給的資料。
打開第三個文件夾。電子音不帶情緒,裡麵有2015年明遠基金會的審計報告,最後一頁左下角有韓明遠的私人簽名——他總在慈善文件裡用這個。
陸昭快速插拔u盤,文件夾列表裡審計檔案四個字刺得他瞳孔微縮。
點擊打開,那是父親當年案宗裡特有的味道,帶著舊報紙和血漬混合的氣息。
最後一頁簽名欄,韓明遠三個鋼筆字力透紙背,和十年前陸振華筆記本裡記錄的嫌疑人字跡特征完全吻合。
可以開始了。他喉結滾動,分三批上傳,淩晨四點、上午十點、下午三點。
為什麼?電子音第一次出現波動。
韓明遠的公關團隊需要時間反應。陸昭手指抵著太陽穴,十年前父親熬夜分析案情的背影突然浮現在眼前——那時他總說,罪犯會在第三次反擊時露出破綻我們要讓他的每一次撲救都成為新的罪證。
他盯著屏幕上的定時發布選項,第一次曝光基金會流水,他們會刪帖;第二次放陳國棟的受賄記錄,他們會封賬號;第三次......他勾了勾嘴角,第三次放調換證物的視頻。
那時候,全網都在轉發,他們刪不過來。
磚窯外傳來汽車碾過碎石的聲響,陸昭迅速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熄滅前,他看見審判者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你和你父親,很像。
律所的頂燈在淩晨三點還亮著,沈清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唐婉抱著一摞聽證會錄音帶衝進來時,她正將最後一段未刪減視頻拖進壓縮包——畫麵裡韓明遠端著紅酒杯,鏡片後的目光陰鷙:隻要沒人記得11·23,我們就永遠安全。
清姐!唐婉的馬尾辮沾著雨水,最高檢的申訴書模板發來了。她把平板拍在桌上,屏幕亮光照出她眼下的青黑,張薇說微博已經炸了,韓明遠1123案這個話題半小時漲了五百萬閱讀。
沈清點擊上傳鍵,進度條開始緩緩爬升。
她的手機在此時震動,是看守所發來的消息提醒:審判者已完成入監登記。
看著手機殼上母親的照片——那是沈秀蘭穿法醫製服的證件照,嘴角還沾著未擦淨的印泥,要做照亮黑暗的光,這是母親出事前最後一條微信。
唐婉,把聽證會現場的觀眾錄音導出來。她突然開口,那些說慈善家不可能殺人的觀眾,現在該聽聽自己當時的聲音。
唐婉的手指在錄音設備上翻飛,突然倒吸一口冷氣:清姐你看!她轉過大屏,微博熱搜前十已經被韓明遠1123案屠榜,最頂端的話題是韓明遠紅酒杯指紋對比,配圖是張薇直播時截的圖——韓明遠捏著紅酒杯的指尖,和十年前案發現場玻璃碎片上的指紋輪廓完全重疊。
叮——上傳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沈清的手機緊接著彈出張薇的消息:視頻已發,現在每秒鐘有三千次轉發。她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忽然想起昨夜陸昭說的話:我們要讓輿論成為照妖鏡。現在這麵鏡子,已經裂了道能照見真相的縫。
的辦公室裡,碎紙機的轟鳴蓋過了窗外的雨聲。
他跪在地上,把最後半張韓明遠的簽名紙塞進嘴裡,血腥的紙混著眼淚嗆進喉嚨。
抽屜最深處的護照還帶著塑封,他顫抖著塞進懷裡,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亂碼——那是隱藏號碼的快捷撥號。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睡意。
我有韓明遠境外賬戶的流水,有陳國棟收賄的錄像,還有你去年在停屍房調換證物的視頻。他扯斷領帶,脖頸上暴起青筋,你以為能把我當棄子?
我現在就把這些發......
閉嘴。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冷下來,你以為你複製的備份能撐過半小時?
的動作頓住。
他望著電腦屏幕上剛完成的三個加密壓縮包,後頸泛起涼意——韓明遠的技術團隊,能在十分鐘內定位到任何未聯網的設備。
他抓起u盤塞進鞋跟夾層,又把護照折成小塊塞進袖口,最後看了眼碎紙機裡未完全粉碎的文件,轉身撞開辦公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