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彎腰時,後頸的冷汗順著脊椎滑進衣領。
他盯著腳邊的銀色u盤。
碰到u盤的瞬間,涼意順著神經竄上頭皮——這溫度太熟悉了,和十年前父親犧牲那晚,他在警局冷櫃裡摸到父親警徽時的溫度一模一樣。
“小心。”沈清的呼吸掃過他耳後,她的指尖仍壓在他腰際,力度比平時重了兩分。
陸昭直起身,u盤被他攥進掌心。
警車就在五步外,車燈在夜色裡投下昏黃光暈,照見小王正趴在後車窗上揮手,筆記本電腦的藍光在他鏡片上跳動。
“他給的‘答案’。”沈清望著廠房深處的陰影,那裡還殘留著“影子合夥人”黑色風衣揚起的弧度,“但他剛才故意鬆手,又用槍聲拖延,分明是想讓我們在讀取時暴露位置。”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西裝袖口的金線——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你猜,u盤裡的內容是陷阱,還是真正的線索?”
陸昭沒說話,他已經走到警車旁。
小王立刻拉開門,電腦屏幕上的進度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加密等級比上次高三個層級,不過——”他推了推眼鏡,指節在鍵盤上翻飛如蝶,“我在破解時植入了反向追蹤程序,等會兒能定位到上傳源。”
“叮——”
進度條突然跳成100。
小王的手指懸在半空,屏幕上卻沒有彈出文件,反而響起電流雜音。
陸昭的瞳孔微微收縮,餘光瞥見沈清的手已按在車門把手上——那是他們約定的“隨時撤離”信號。
“你以為你父親是正義的化身?”
機械變聲的男音從車載音響裡炸出來,陸昭的脊背瞬間繃直。
這聲音和十分鐘前“影子合夥人”的嗓音完全不同,像被放進攪拌機裡碾碎過,帶著金屬刮擦的刺耳:“他隻是被利用的工具。”
沈清的指尖在車門上叩了兩下,那是“保持冷靜”的暗號。
陸昭深吸一口氣,望著車載屏幕上跳動的雪花點:“你錯了。”他的聲音平穩,“他從未被利用,他隻是太相信真相。”
電流雜音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錄音。
陸昭聽見父親的聲音,帶著十年前的沙啞:“t7項目的資金流向異常,沈法醫在受害者體內檢測到新型鎮定劑殘留……”
“當年陸振華查到t7項目時,以為自己接近了真相。”變聲再次響起,這次多了幾分戲謔,“但他不知道,他調查的每一步,都在我們計劃之中。”
陸昭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記得父親犧牲前最後一通電話,也是提到“t7”這個代號,當時他以為是某個藥物試驗項目,卻沒想到會和十年後的碎屍案產生關聯。
“你是誰?”他的拇指悄悄按住u盤。
“我是當年醫院的投資人。”變聲突然褪去機械感,露出低沉的原聲,帶著經年累月養尊處優的沙啞,“韓明遠不過是我培養的棋子,他的仇恨、他的野心,都是我親手種下的種子。”
沈清的手機突然震動。
她低頭掃了眼屏幕,是剛破解的文件預覽——明遠慈善基金會的資金流向圖在屏幕上展開,像張血色蛛網。
“基金會隻是表層。”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指尖劃過“紅眼計劃”四個黑體字,“這些跨國賬戶的交易記錄顯示,他們在全球範圍內收集精神創傷者的腦電波數據……”
“操控記憶。”陸昭突然接口。
他望著車外明遠大廈的方向,頂層那盞燈依舊亮著,像韓明遠的眼睛,“你們用t7項目研發藥物,用‘紅眼計劃’收集數據,然後製造出韓明遠這樣的‘複仇者’——他們以為自己在複仇,其實隻是你們的提線木偶。”
車載音響裡傳來掌聲,很慢,很輕,像在鼓掌的人正戴著皮手套。
“陸醫生果然聰明。”投資人的聲音裡有了興味,“但你猜,你父親當年為什麼會查到t7?因為我讓他查到的。”
“砰!”
金屬撞擊聲炸響。
陸昭猛地拽住沈清的手腕向後仰,小王的筆記本電腦“哐當”砸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