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律所，陸昭親自撰寫了一份“虛假數據恢複報告”。
他沒有通過公開渠道，而是讓小林動用他在警方的內部權限，將這份報告以“機密”等級上傳至內網的案件共享係統。
報告的內容煞有介事：聲稱從小林父親燒毀的遺物殘骸中，通過最新的生物信息提取技術，分離出了一份獨特的“記憶協議”生物密鑰。
而激活這份密鑰的條件，極為苛刻——需要特定人物的“g型血”，與一種隻在深度催眠狀態下才會產生的“特定腦波頻率”相結合。
這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每一個細節都指向了g7實驗的核心。
隨後，他和沈清的身影，如同兩道幽靈，融入了“靜語茶館”對麵的陰影裡。
這裡是g7實驗的舊址，也是沈墨最可能關注的地方。
他們等的不是大魚，而是一條前來試探虛實的餌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城市的喧囂漸漸沉寂。
淩晨兩點，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鬼鬼祟祟地從巷子的另一頭摸了過來。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茶館緊鎖的後門。
月光下，他從口袋裡掏出的東西閃過一道寒光——不是撬鎖工具，而是一根封裝好的采血針管。
就在他抬手，準備用工具撬開後窗的一瞬間，另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沈清的動作乾淨利落，一個擒拿就將男子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被製服的男子自稱阿傑，麵對詢問，他一口咬定是“灰女士”通過加密渠道聯係他，讓他來取陸昭的血樣，用以“驗證協議真偽”。
他的說辭天衣無縫，但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忽。
陸昭沒有急於審訊，甚至沒有坐到他對麵。
他隻是倒了一杯熱水，推到阿傑麵前，杯子與桌麵接觸時發出的輕響，讓阿傑的肩膀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你也是g7實驗的受試者吧？”陸昭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敲在阿傑的心上，“我父親當年的實驗筆記裡，專門有一頁提到了你。你們這些‘幸存者’，都有一個共同的後遺症——‘條件反射性服從’。當麵對無法抗拒的指令時，會下意識地尋求保護和認可。”
阿傑端起水杯的手指開始微顫，他張口想要否認，但眼皮眨動的頻率卻不受控製地飆升。
陸昭像是沒有看到他的反應，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但你昨晚行動的時候，犯了一個錯誤。監控拍到，你在靠近窗戶時，左肩有一個非常習慣性的前傾動作。那不是偵察姿態，那是長期佩戴某種重物留下的肌肉記憶。比如……一個用於懲罰的電擊項圈。”
“唰！”
阿傑猛然抬頭，那雙一直躲閃的眼睛裡，終於迸發出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懼。
那不僅僅是害怕，更是一種秘密被徹底洞穿後的赤裸和羞恥。
陸昭終於坐了下來，身體前傾，放緩了語氣，像是在對一個迷途的孩子說話：“沈墨派你來，不是為了取血。取血隻是個幌子，你的任務是確認我們是否真的掌握了‘協議’，以及掌握到了什麼程度。他選中你，因為你身份特殊——你是我父親當年實驗裡的‘對照組’。”
阿傑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沒有被深度洗腦，你的記憶是完整的。”陸昭的聲音帶著一絲歎息，“但你選擇了服從，因為你比任何人都害怕。害怕再次被關進那個白色房間，害怕再次被拋棄。”
長久的沉默。
審訊室裡隻剩下阿傑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他緊繃的身體終於垮了下來，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低著頭，聲音嘶啞而微弱，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協議’……不在你父親手裡……也根本不在那個u盤裡。”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向陸昭，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凝固的話。
“它被藏在‘靜語茶館’的地窖裡，鋪路石板的第三塊磚下麵。但是……隻有‘灰女士’知道該怎麼讀取它。”
阿傑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極度痛苦的畫麵。
“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她說，這是你父親臨死前，對她說的最後三個字。”
他看著陸昭，一字一頓。
“對不起。”
陸昭的瞳孔驟然緊縮。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刺入了他記憶最深處。
在他看過的所有卷宗、報告、審訊記錄裡，在他父親留下的所有線索中，從未有過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不屬於任何檔案，隻屬於兩個當事人之間，那段被塵封的、無人知曉的過去。
審訊室的燈光似乎在這一刻黯淡了下去。
阿傑已經說完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癱軟在椅子上。
陸昭和沈清對視了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信息——今晚，必須行動。
那個看似普通的茶館，此刻在他們眼中，已然變成了一頭蟄伏在城市夜色中的巨獸。
它的地窖，它的第三塊磚，既可能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徑，也可能是沈墨為他們準備的，又一個精心設計的、致命的陷阱。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新一輪的博弈，還未開始，就已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指針的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黑暗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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