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六點整,第一縷陽光尚未完全驅散導播室的寒意。
陸昭沒有沉浸在短暫的勝利中,他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主控台屏幕一角,那裡,一串閃爍後迅速消失的ip地址,是他剛剛捕獲到的唯一蹤跡。
“小林,追蹤到了嗎?”他的聲音壓抑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卻透著獵犬般的專注。
“對方用了三層虛擬代理,但還是被我抓住了尾巴!”耳機裡,小林的聲音混雜著鍵盤的敲擊聲,“物理地址指向城南一處已經廢棄的電信數據中心。我已經繞過了物理警報,正在進行深層數據恢複……等等,有了!”
屏幕上,一段被強行還原的加密通信日誌彈了出來。
發送者的署名,是兩個觸目驚心的漢字——影首。
【樣本7仍具極強的可塑性,建議啟動‘回響程序’,進行二次乾預。】
樣本7?
陸昭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冰冷的、如同標記實驗白鼠的代號,讓他瞬間聯想到某種非人道的心理實驗。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立刻調出了加密u盤裡,那份他看過無數遍的、關於父親陸振華“11·23案”的未公開卷宗。
他直接跳到最後的心理評估報告附件,那是當年為了追查凶手,警方內部對所有核心辦案人員進行的一次心理側寫存檔。
在報告的最後一頁,一行幾乎被濃重墨水完全塗黑的字跡下,隱約能辨認出一個被劃掉的標記。
7→意誌抵抗成功,終止乾預。
轟的一聲,陸昭的腦海裡仿佛有驚雷炸開。
那串編號,那個代號……不是凶手的,而是父親的!
他一直以為父親是追查真相的獵人,卻從未想過,在更早的時候,父親自己,就已經是那群人狩獵的目標,一個差點被他們“改寫”的實驗樣本!
一股混雜著憤怒與後怕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沈清的電話打了進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凝重。
“陸昭,我查了韓明遠的家族背景。他父親韓誌誠,十五年前就已在官方記錄中宣告‘因病死亡’。但蹊蹺的是,我查不到任何殯儀館的火化記錄。而且,韓誌誠名下位於城西的一處老宅,至今沒有辦理過戶或出售手續。”
陸昭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立刻抓住了關鍵:“房產使用情況呢?”
“我剛聯係了戶籍辦的內線核實,”沈清的語速加快了,“這棟老宅近三個月,每個月都有定期的水電繳費記錄,繳費人署名是‘周德福’。我比對過,這個名字,正是當年韓家登記在冊的老管家!”
一個宣告死亡十五年的人,房產卻由老管家維持著正常的生活跡象。
這已經不是疑點,而是活生生的破綻。
“地址發我。”陸昭掛斷電話,沒有片刻猶豫,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半小時後,兩人在城西一處僻靜的巷口彙合。
那是一棟被高高的院牆圍起來的老舊二層小樓,牆壁上爬滿了常青藤,透著一股與周圍現代建築格格不入的陰森。
他們沒有貿然行動,隻是在車裡靜靜地等待。
天光大亮時,老宅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身形佝僂、頭發花白的老人提著菜籃走了出來。
正是老周。
他步履緩慢,每走幾步卻會下意識地回頭掃視周圍,那份根植於骨子裡的警覺,與他衰老的身體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一個絕佳的機會出現在陸昭眼前。
下午,他換上一身印有“市政燃氣”字樣的工作服,以“片區燃氣管道例行安檢”的名義,敲響了老宅的門。
老周隔著門審視了他很久,才不情不願地讓他進了院子。
陸昭一邊假意檢查著院內的管道閥門,一邊用眼角餘光飛速掃描著整個院落的布局。
當他的視線掠過二樓書房的窗戶時,瞳孔微微一縮。
那片玻璃的反光,與宅子其他窗戶完全不同,平滑得沒有一絲波紋,在某個角度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色。
是單向鏡,或者內部裝有隱藏的監控探頭。
完成檢查後,陸昭沒有立刻離開。
他在街角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靜靜地等待。
果然,沒過多久,老周提著一個藥袋從不遠處的社區醫院走了出來。
陸昭裝作不經意地與他擦肩而過,目光在那張薄薄的處方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