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京城,舊城區。
這裡是五十年前那場恐怖獸潮之後,被徹底廢棄的區域。
殘垣斷壁,荒草叢生。
破碎的廣告牌在夜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塵土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乾涸血跡的腥氣。
李萱兒攙扶著葉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這片廢墟之中。
葉軒的臉色,比周圍的夜色還要難看。
他不知道李萱兒要帶他來這種鬼地方做什麼。
自從答應了那個屈辱的條件之後,他就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李萱兒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
她走在前麵,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而又孤寂的聲響。
最終,她在一座已經坍塌了一半的教堂前,停下了腳步。
教堂的陰影裡,站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兜帽拉得很低,將整個人都籠罩在了黑暗之中,看不清樣貌。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與這片廢墟融為了一體。
如果不是李萱兒停下,葉軒甚至都沒有發現那裡有個人。
“我把他帶來了。”
李萱兒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恭敬。
那黑袍人,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動了。
一步一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葉軒的心跳上,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和心悸。
葉軒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他警惕地注視著這個來曆不明的黑袍人。
雖然他現在是個廢物,但曾經身為武者的本能還在。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黑袍人,很危險!
非常危險!
那是一種,仿佛麵對著一頭沉睡的史前凶獸般的恐怖壓迫感!
這個人,絕對是個強者!
一個,遠超他想象的強者!
他到底是誰?
李萱兒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物?
無數個念頭,在葉軒的腦海中瘋狂閃過。
黑袍人走到葉軒麵前,停下了腳步。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臉。
但葉軒能感覺到,有一道審視的,複雜的,帶著某種穿透力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在這種注視下。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
從裡到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誰?”
葉軒的聲音,沙啞乾澀。
黑袍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
那隻手,很乾淨,也很蒼白。
看上去並不像是一個絕世強者該有的手。
然後,在葉軒那緊張到極點的注視下。
他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月光,清冷如水。
灑在了那張,從黑暗中露出的臉上。
刹那間!
葉軒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整個人,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從頭到腳,劈得外焦裡嫩!
大腦,一片空白!
轟——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麵容英挺,輪廓分明,雖然眼角帶著幾分歲月的風霜,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
而這張臉……
竟然和葉軒自己,有著七分的相似!
舊城區。
如果說葉軒是一頭尚未長成的狼崽子。
那麼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一頭真正屹立於山巔,睥睨天下的頭狼!
“軒兒……”
中年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很溫和,卻又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長大了。”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卻像是一柄億萬噸重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葉軒那早已崩潰的心防上!
他……
他是誰?
他為什麼……
會和自己長得這麼像?
他為什麼……
會用這種語氣,叫自己的名字?
一個荒唐到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他靈魂的最深處,瘋狂地湧了上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是個孤兒!
他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
他沒有父親!
母親更是早早亡故!
“你……你認錯人了!”
葉軒幾乎是嘶吼著,說出了這句話。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因為內心的激動和混亂,牽動了全身的傷口,劇痛讓他幾欲昏厥。
然而,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葉軒,那複雜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憐憫,一絲失望。
“看來,這些年的苦,讓你連自己的血脈,都忘了嗎?”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