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嵐山隧道外。
漆黑夜幕被急促旋轉的紅藍警燈撕裂,滂沱大雨如天河傾瀉,狂暴衝刷著世間萬物。
震耳欲聾的雷鳴間歇性炸響,銀蛇般的閃電不時照亮濕漉漉的瀝青路麵和兩旁在狂風中劇烈搖擺的樹木。
這段高速已被完全警戒封閉,穿著反光雨衣的守真院外勤人員拉起了長長的隔離帶,神情肅穆。
數輛印有八星波紋旗標誌的特種車輛停在隧道入口處,車頂探出的高強度射燈將隧道口照得一片慘白。
雨水像瀑布般從雨衣帽簷滑落,婁霖顧不得擦拭已經模糊的眼鏡,正和幾名研究所同事圍著一台不斷閃爍著複雜數據流和波形圖的精密儀器,緊張地進行測量和調試。
冰冷雨水順著他的脖頸灌進去,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參數。
奉域分部部長管逸仙站在最前方,這位平日裡沉穩如山的鐵血漢子,此刻臉上竟罕見地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慌張。
他緊抿嘴唇,下頜線繃得如同鐵石,目光如炬。
“管部長!”
婁霖終於從儀器前抬起頭,雨水打濕的鏡片後,眼神充滿焦慮。
“確定了,是絕墟!強度、能量波動頻率、空間扭曲係數……所有參數,完全和之前記錄的裴驚鵲消失的那片稻花田一致!
“交管部門的監控錄像也調取了,顯示曹錯的車在兩個小時前駛入這條隧道後……就再沒有出來過。”
管逸仙心頭驟沉,深吸一口帶著雨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指著那片吞噬了他大侄子的黑暗沉聲問道:
“我們現在能進去看看嗎?”
“可以的可以的!”婁霖連連點頭,語速飛快地解釋。
“絕墟的特性很詭異,它隻對被標記的特定目標生效,其內部空間可以看作一個疊加在現實之上的特殊疊鑒。
“對於未被標記的人來說,甚至可以正常通行,進去看看,或者開車穿過,理論上都不會觸發,也感應不到內部的異常。”
聞言,管逸仙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離弦之箭猛地衝入隧道之中!
化一境巔峰的修為全力爆發,他的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隻剩下一道模糊殘影。
三公裡長的隧道,他僅用了一分鐘便狂奔著往返了一遍。
然而當他再次衝出隧道回到滂沱大雨中時,臉上的凝重之色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深重,甚至帶上了一絲蒼白。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隧道內一切如常,燈光昏黃,路麵潮濕,空氣裡隻有雨夜特有的土腥味和車輛偶爾殘留的尾氣味道。
他感知不到任何一絲一毫屬於曹錯的衍力波動,也察覺不到任何魔氣或者空間扭曲的異常。
那致命的『絕墟』,就像一個完美偽裝,隻對特定獵物張口的黑洞,將人拉入其中後便徹底隔絕內外,不留下一絲痕跡,不給外界任何反饋。
致命“絕”境……
令人“絕”望……
深深的恐慌感和無力感纏繞上管逸仙的身心,他空有一身傲視群雄的修為和遍布奉域的情報網絡,此刻卻連自己視若親子的侄子是生是死都無從得知。
隻能像個無助的普通人一樣,站在這裡,任由暴雨澆淋。
他聲音乾澀,試探性地詢問身旁的婁霖:
“我們……現在有什麼能做的嗎?”
婁霖同樣心急如焚,臉上混合著雨水和汗水,他用力抹了把臉,頹然道:
“聶院長還有張秘書長都在趕來的路上了……連左老也被驚動,他準備叫上悟空一起過來。
“悟空之前在我們所的模擬實驗室裡能夠從模擬絕墟內出去……現在,隻能等他們到來之後,看有沒有辦法了……”
“悟空能出來?!”
管逸仙眼中驟然爆發出一點希望的火花,但這點火光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
悟空能出來,不代表曹錯能出來,更不代表能進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