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
持續了多日的陰霾與濕冷終於被一掃而空,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散儘,天空呈現出一種被雨水徹底洗滌後的湛藍,澄澈透亮。
殊心樓的院落裡,那兩棵高大的珙桐樹吸飽了水分,葉片綠得發亮,殘留的雨珠順著葉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發出清脆的嘀嗒聲。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暖融融地照耀濕漉的庭院,蒸騰起一股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潮氣,驅散了連日的壓抑。
秦飲月在狠狠打了一頓弟弟之後,便直接離開了殊心樓。
直接就是一個傷人逃逸。
任務圓滿完成。
剩下的……如何安撫照料那顆被她用最粗暴方式喚醒的靈魂,就全權交給靳安然了。
秦無恙在雨中掙紮著站起,說出那句“曹錯沒有死……他隻是再也回不來了……”之後,就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身體一僵,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重重摔在院中尚未乾透的青石板上,濺起些許積水。
雙柳姐妹和靳安然驚呼著衝上前,手忙腳亂地將幾乎不成人形的老大小心翼翼地抬回了二樓書房。
托秦飲月的福,門都不用開了。
馮漾立刻展現出他作為後勤保障的專業素養,迅速取出藥箱,開始為秦無恙處理傷勢。
他手法嫻熟地清理傷口,敷上特製的化瘀藥膏,又拿出細長的銀針,精準刺入穴位導氣活血。
看著地上昏迷不醒、全身青紫交加、臉頰腫得老高的秦無恙,柳寒櫻倒吸一口涼氣,咋舌道:
“月月姐下手可真狠呐……老大這樣子怕是芳姨來了都認不出來。”
靳安然跪坐在秦無恙身邊,用溫熱的濕毛巾極其輕柔地擦拭他臉上和身上的泥汙與血痕。
她的動作小心翼翼,眼中噙著淚水,嘴角卻勾起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聲音哽咽:
“沒關係……隻要能走出來就行,他終於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柳霜輕看到靳安然那情難自抑、悲喜交加的模樣,才忽然緩過神來。
對呀……
從靳安然“去世”到以鐘沁的身份歸來,再到如今記憶複蘇,安然姐和老大……
這六七年算起來,竟還沒有一次在彼此都清醒認知的情況下,真正意義上的重逢過……
闊彆這麼長時間,曆經生死磨難,接下來這對苦命鴛鴦……總算可以拋卻所有顧忌,真正地相擁了。
………………
日子一天天走過,光陰一寸寸流逝。
花了兩三天的功夫,在馮漾的精心治療和靳安然的悉心照料下,秦無恙才從那一頓慘無人道的暴打中慢慢痊愈。
身上的淤青逐漸散去,腫脹的臉頰也恢複了往日的輪廓。
在此期間,張婭芳和秦澈都來過幾次殊心樓,見到兒子雖然身上帶傷,但眼神恢複了神采,願意開口說話,心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才算是正式落地。
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
可福禍總是相依,喜悲也時常形影不離。
就在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變好的時候,一個清晨,守真院總院對外正式發布了曹錯死於絕墟的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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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真院訃告
沉痛宣告,我院奉域分部化一境方外人曹錯,於衍曆一九九年正月十九不幸遭遇魔族至凶手段『絕墟』,身陷絕境,力戰而竭,壯烈犧牲。
曹錯生前秉性剛毅,戰力卓絕,屢次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為守護神州安定與民眾安危立下赫赫功績。
其為人赤誠,重情重義,深受同袍敬重。
他的不幸罹難,是我守真院的重大損失,亦是整個方外人世界的悲慟。
英雄已逝,風範長存。
我等深切緬懷曹錯,亦將繼承其遺誌,繼續與魔族鬥爭到底,扞衛人間。
謹此訃聞,共寄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