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緊張萬分的時刻,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緊接著,一道刺目的亮光撕裂了昏暗的天幕,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哢嚓!!!”
雷電並未直接命中風箏,但一道巨大的枝狀閃電仿佛就劈在了古樹附近不遠的地方。強光閃過的一刹那,透過望遠鏡,朱由檢似乎真的看到,那銅鑰匙的尖端,有那麼一瞬間,迸發出了一縷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細小火花!
“看到了嗎?!大伴!你看到了嗎?!”朱由檢猛地放下望遠鏡,激動地抓住曹化淳的胳膊搖晃著,“電!是電!朕引下天電了!”
曹化淳被晃得頭暈,又被雷聲嚇得魂不附體,隻能連聲應和:“看……看到了!皇爺洪福齊天,連天電都能駕馭!”
然而,等雷雨稍歇,眾人心驚膽戰地靠近那棵古樹時,卻發現現場一片狼藉。風箏早已不知被狂風撕扯到了何處,那粗壯的麻線也被燒焦了一段,散發出糊味。那銅鑰匙倒是還在,隻是表麵有些烏黑,似乎經曆了高溫。
所謂的“萊頓瓶”更是毫無反應,裡麵空空如也,並未儲存下任何“天電”。
雖然實驗在實質上再次以失敗告終,但在朱由檢心中,那驚鴻一瞥的微小火花,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照亮了他前進的方向。他堅信自己摸到了門檻,接下來的日子,紫禁城裡怕是又要開始新一輪關於如何“捕捉和儲存雷電”的、同樣充滿風險的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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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處工部衙門裡,通過千裡鏡觀察到全過程的“格物會”成員們,則集體鬆了口氣——至少這次,陛下是躲在遠處進行的實驗,人身安全無虞。至於那所謂的“天電”……孫元化等人麵麵相覷,覺得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這究竟是陛下的幻覺,還是真有其事。宋應星更是默默在自己的筆記上添了一筆:“天雷或蘊含未知巨力,然引之甚險,需極度審慎。”
次日,工部衙署。
朱由檢興衝衝地邁進值房,也顧不上什麼寒暄禮節,徑直走到正在審閱圖紙的孫元化麵前,開口便是一句石破天驚的問話:
“孫愛卿啊!”他雙眼放光,比劃著雙手,“你能不能……想辦法把那銅管,做得像麵條一樣?”
“麵……條……?”
孫元化執筆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仿佛懷疑自己是否因連日勞累而出現了幻聽。他看了看皇帝殷切的臉龐,又下意識地望了望窗外,似乎想確認一下今日的太陽是否打西邊出來。
“銅管……和麵條……”這位精通西學、熟知器械的工部尚書,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將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物件在腦中聯係起來。
他嘴角微微抽動,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恕臣愚鈍。您是說……要將其鍛造得如麵條般……纖細?還是……要使其如麵條般……柔軟,乃至可以彎曲盤繞?”
他實在無法理解,堅硬冰冷的銅材,如何能與柔軟易斷的麵條相提並論。這已然超出了他畢生所學的範疇。
“對!就是柔軟!能彎來彎去那種!”
朱由檢見孫元化似乎摸到了一點門道,立刻興奮地補充,雙手還做出纏繞的動作,“就像……就像朕那牛皮軟管,但要更細,更韌,最好是金屬做的!裡麵還得是空的,能讓東西流過!”
孫元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放下筆,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皇帝的要求雖然聽起來荒誕,但核心訴求卻很明確:一種可彎曲的、中空的金屬導管。
他沉吟良久,方才謹慎地開口,:“陛下,若論及金屬柔韌,金銀延展性最佳,然價昂且軟,易癟,恐不堪大用。銅鐵堅硬,若要其‘柔軟’……或可另辟蹊徑。”
他走到一旁的材料架前,拿起一小段薄銅片和一根細鐵絲。
“陛下請看,若以極薄之銅皮,卷製成管,或可稍有彎曲之餘地,然其接縫處易漏,且彎折數次恐斷裂。”他展示著銅片的韌性極限。
“又如這鐵絲,單根剛硬,但若將多根極細之鐵絲絞合纏繞成一股,則其整體便可如繩索般一定程度地彎曲,隻是……其中無法貫通。”
孫元化指出了技術上的根本矛盾:現有的金屬材質,難以同時滿足“中空貫通”與“任意彎曲”這兩個要求。
朱由檢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摸了摸下巴,也意識到自己把問題想簡單了。在現代隨處可見的柔性金屬管,在這個時代簡直是黑科技。
“鐵絲也行!不用中空的!能不能!”
朱由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剛剛偃旗息鼓的熱情瞬間複燃,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漲。
他急切地向前探身:“對!對!鐵絲!朕不要它中空了!隻要它能像麵條一樣,想怎麼彎就怎麼彎,想怎麼扭就怎麼扭!這個總能做到吧?”
他那神情,仿佛退而求其次選擇了鐵絲,已經是做出了天大的讓步,並且認定這個要求必然能夠輕鬆實現。
孫元化被皇帝這突如其來的轉向和熾熱的眼神弄得一愣,心中暗暗叫苦。
他方才提及鐵絲,本是為了說明“中空”與“柔韌”難以兼得的困境,萬萬沒想到,陛下竟直接舍棄了核心的“中空”要求,單單揪住了“柔韌”這一點不放。
“陛下……”
孫元化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讓皇帝理解這其中的難度,“尋常鐵絲,堅硬挺直,若要其‘如麵條般’柔韌,恐非易事。需以熟鐵反複鍛打、拉拔,製成極細之絲,再將其多股絞合……即便如此,其柔韌程度,恐怕也遠不及真正的麵條,更遑論任意盤繞……”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皇帝的臉色,見朱由檢眉頭又開始皺起,連忙話鋒一轉,提出了更實際的方案:“不過,若陛下隻是需要一種能夠彎曲、傳導……呃,傳導某些東西的金屬線材,臣或可命工匠嘗試製作一批不同粗細、不同絞合方式的鐵線,供陛下試用。或許其中某種,能勉強符合陛下之用?”
這已經是孫元化在當前技術條件下,能想到的最具可行性的折中方案了——提供多種選擇,讓皇帝自己去試,總比一口回絕,讓陛下自己再去瞎琢磨出更危險的東西要好。
朱由檢聞言,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雖然對“勉強符合”這個詞不太滿意,但總算看到了希望。
“好!就這麼辦!”他大手一揮,“儘快去弄!粗細都要,越軟越好!朕等著用!”
他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用“柔軟”鐵絲進行的下一步“偉大實驗”了,卻完全沒考慮過,孫元化和他麾下的工匠們,將要為這“越軟越好”的鐵絲,付出多少汗水與嘗試。
孫元化看著皇帝陛下心滿意足、轉身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認命般地歎了口氣,準備去召集工匠,研究這“仿麵條鐵線”究竟該如何打造。他隻盼著,陛下這次能用這些鐵線,安安穩穩地做點……不那麼驚天動地的實驗。
我們崇禎皇帝朱由檢又想到了什麼?當然是線圈和電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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