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門後身的專用試射場,地勢開闊,遠處山壁上早已設好一係列標靶,既有模擬軍陣的草人木垛,也有粗糙的夯土矮牆。
朱由檢領著米爾紮·吉亞斯貝格在觀測高台落座,孫元化親自在一旁陪同。下方場中,十門“隼炮”已被卸去炮衣,黝黑的炮身擦得鋥亮,炮手們精神抖擻,等待著命令。
“開始吧。”朱由檢語氣平淡地下達了指令,仿佛這隻是尋常操演。
孫元化立刻舉起手中紅旗,用力揮下。
場下的指揮官得令,高聲喝道:“第一輪齊射!裝填!”
訓練有素的炮手們立刻動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清理炮膛、填入定量藥包、裝入實心鐵彈、用搠杖搗實……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冷酷的效率美,隻聽得見金屬與炮膛摩擦的清脆聲響和簡短的口令。
“放!”
幾乎在同一瞬間,十門隼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轟——!!!”
隻見十枚黑色的彈丸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瞬息間便掠過漫長的距離,狠狠地砸在了標靶區域!
“砰!砰!砰!……”
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朱由檢便指著場中那些猶自散發著餘溫的隼炮,如同介紹自家珍藏般對米爾紮·吉亞斯貝格笑道:“如何?大使可還看得入眼?此炮重五百五十斤,炮長八尺,用藥一斤半,打四斤重彈。平射能破四百步外敵陣,曲射可覆蓋千步之遙。最關鍵的是——兩匹健馬便能拉著它隨軍馳騁,翻山越嶺亦不在話下。”
這番精準的參數報出,配合方才親眼所見的威力,讓米爾紮·吉亞斯貝格眼中精光連閃。
他太清楚這樣的性能意味著什麼了——這正是莫臥兒軍團在德乾高原對抗比賈普爾蘇丹國複雜地形時最急需的野戰利器,也是鞏固西北邊境、應對波斯威脅的絕對籌碼。
他腦中飛速盤算著,沙賈汗皇帝正傾力經營德乾,而西北邊境的坎大哈地區更是與波斯纏鬥不休——這些隼炮的機動性正適合阿富汗山地的特殊地形。
“陛下的這些‘隼’……”米爾紮撫摸著尚有餘溫的炮管,終於開口時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簡直是為莫臥兒量身打造的祥瑞!不知陛下能否在三個月內提供兩百門?外臣願以每門二百五十盧比的價格采購!”
朱由檢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龐,在聽到“盧比”二字時瞬間凝固。
他微微前傾身體,像是沒聽清般重複了一遍:“盧比?”
那雙審視的眼睛在米爾紮·吉亞斯貝格臉上掃過,“朕,要白銀!聽得懂嗎?就是白銀,上好成色的銀錠,或者你們熔鑄的銀幣也行!朕的國庫,隻認這個硬通貨。”
通事官戰戰兢兢地將皇帝的話翻譯過去。米爾紮·吉亞斯貝格臉上那精心維持的、混合著激動與期待的笑容頓時僵住,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從眼底閃過。
他急忙撫胸躬身,用更加謙卑,甚至帶著點焦急的語調解釋:“尊貴的大皇帝陛下,請您息怒!外臣絕無他意!盧比……盧比是我莫臥兒帝國通行之銀幣,內含純銀,與貴國銀錠並無不同,絕非劣質銅鐵濫竽充數!”
他一邊說,一邊急切地從懷中掏出一枚製作還算精美的銀幣,雙手高高捧起,示意給朱由檢看。“陛下請看,此幣成色足,分量準,在印度乃至波斯灣皆可通行無阻!外臣以為,以此支付,正顯我朝誠意……”
朱由檢聽了米爾紮的解釋,他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地看著使者手中那枚閃爍著銀光的錢幣,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哦?原來如此,是銀幣啊……那你這一枚,值多少錢啊?”
他用手指虛點了一下,“你方才說二百五十盧比一門炮,那意思就是……二百五十枚這樣的銀幣?”
“正是,陛下明鑒!”
米爾紮·吉亞斯貝格見皇帝態度轉變,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連忙上前一步,更清晰地展示手中的盧比,語氣也輕鬆了些許,“陛下請看,此幣重約十一又二分之一馬薩約合10.711克),成色上佳。按照目前市價,大約……大約……”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給出了一個估算:“大約每三枚半盧比,可抵貴國一兩足色紋銀。因此,二百五十盧比,約合……七十一兩四錢白銀左右。”
說完,他有些緊張地看著朱由檢,等待皇帝對這筆報價的反應。這個價格是他基於火炮性能和迫切需求精心計算過的,堪稱一筆巨款,但他深知討價還價才剛剛開始。
朱由檢眼見米爾紮·吉亞斯貝格對隼炮流露出濃厚興趣,覺得敲定這筆買賣的時機到了。他輕拍著冰冷的炮身,故意拉長語調:
“朕這批隼炮嘛……用料紮實,工藝精湛,單是這成本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