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在美洲的殖民地上,究竟有什麼能入大明法眼的東西?
皮草?對地處溫帶、物產豐富的大明來說,實在稀鬆平常,沒啥大用。
木材?這倒是好東西,無論是用於造船還是建築,都非常有用。
可可?看起來好像有點用處,但眼下誰也不清楚這黑乎乎的玩意到底能乾嘛。
咖啡?完全沒用!大明上下根本沒幾個人喝得慣這種苦澀的“湯藥”。
煙草?非常有用!因為當朝天子朱由檢,在穿越之前,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煙民!
這次大明不遠萬裡乾涉英國內政,砸下重金幫助查理一世,其最顯著、最直接、最讓皇帝本人感同身受的優勢和實惠,此刻終於體現了出來——
朱由檢,終於能重新抽上煙了!
自從崇禎二年那個現代靈魂穿越而來,整整十六年了!他
小心翼翼地在這個時代掙紮求存,推行新政,整頓軍備,周旋於內憂外患之間,卻始終找不到一絲來自“故鄉”的慰藉。
如今,通過與大英王室深度捆綁的貿易網絡,來自北美的、金黃的煙葉,終於隨著遠洋船隊,漂洋過海,進入了天津港,送到了紫禁城的案頭。
然而,當那熟悉的煙葉氣息再次縈繞在鼻尖,朱由檢卻愕然發現,經過這十六年心力交瘁的帝王生涯,他當年那熬通宵、提神醒腦依賴的煙癮,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時間和生活磨平、戒斷了。
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等待中的那種慰藉與放鬆並未如期而至,反而被嗆得連連咳嗽,隻剩下喉嚨裡一絲久違又陌生的辛辣感。
這真是一個……悲傷而無奈的故事。一場跨越大陸的帝國博弈,為君王帶來的最大“實惠”,竟成了一次再也無法找回的、關於過去生活的蒼白追憶。
煙,自然還是要抽的。
好不容易才打通關節,將這“相思草”正式引進,若因個人口腹之欲的變遷便就此放棄,豈非辜負了萬裡之外的一番“苦心”與白花花的銀子?於是,大明皇帝朱由檢,如今隻得在每日批閱奏章的間隙,於乾清宮內例行公事般地燃起一支,在嫋嫋青煙與時不時的輕咳中,品味著這份帶著幾分苦澀與無奈的“勝利果實”。
與此同時,來自英格蘭的另一份厚禮——那艘作為友誼象征的五級戰艦“王權”號,緩緩駛入天津港。其巨大的身影投映在水麵上,令周遭的福船、廣船相形見絀,便是在亞洲海域橫行已久的西班牙三層甲板戰艦,在它麵前也顯得苗條了幾分。
真正近距離審視這海上巨獸後,身經百戰的大明水師提督、天津衛指揮使鄭芝龍,在呈遞給皇帝的密奏中,寫下了極為務實乃至挑剔的評估:
“船堅炮利,誠為海上壁壘。然船體過於龐巨,於近海淺水處轉動不靈,調頭尤為笨拙。若單艦出擊,徒一浮動的碩大標靶耳。臣以為,此等巨艦欲成戰力,非得以二十至三十艘迅捷之小型艦艇環繞護衛不可,方能揚其長而避其短。”
在奏疏的末尾,鄭芝龍筆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簡單,卻關乎帝國體統與野心的關鍵問題:“陛下,此艦……需改換名號否?”
鄭芝龍有此一問,實乃深諳廟堂之道的謹慎之舉。先前引進的西班牙三層戰艦,其名不涉根本,無傷大雅,故沿襲舊稱並無不可。
然而此番的“王權”則大不相同。此二字直指權力本源,在其誕生地英格蘭,正是議會與國王爭奪的焦點。
將這個充滿爭議與血腥的名號,原封不動地置於大明的戰艦之上,不僅顯得極不合時宜,更隱隱有了一絲僭越的意味——仿佛大明天子的權威,需要借他邦之“王權”來背書一般。
朱由檢雖一向覺得給這些“奇技淫巧”之物想名字是件頂麻煩的瑣事,但此次也意識到不能再敷衍了事。
他望著奏疏,略一沉吟,懶得作那引經據典的繁文縟節,隨即提筆,在那“王”字頂上,從容不迫地添上了耀眼的一“點”。
於是,禦批落下,墨跡淋漓:“‘王權’?小家子氣!即日起,更名為——‘皇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