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畔的官道上,一支特殊的隊伍正在浴血奮戰。
本該在返回京師途中的治水欽差張國維,此刻正緊握腰刀,與身旁的李定國、劉文秀、張煌言並肩禦敵。
他們身後,是五百名悍勇的近衛營官兵和三百名手持各式工具的工匠,眾人結陣自保,正與洶湧而來的白蓮教叛軍殊死搏殺。
刀光劍影間,這位以治水聞名的文官大臣,竟也顯露出不凡的膽魄。
張國維不是應該在南直隸“籌措”經費,準備前往陝西推行植樹造林嗎?怎會陷入這般刀頭舔血的境地?
緣由其實頗為曲折:張國維順利完成南直隸的運河疏浚工程後,便帶著這支由精兵與工匠組成的隊伍啟程返京,本打算向朱由檢申請一筆“臨時款項”以推進西北植樹的宏圖。
不料行至山東,正逢白蓮教亂起,道路阻斷。幾人商議後,當即決定改道河南,繞行北上。
誰知剛入河南地界,便撞上了另一股洶湧的白蓮教叛軍!
正當張國維與幾位年輕將領緊急商議是否再次改道時,叛軍已經發現了這支裝備精良卻非作戰編製的隊伍,徑直撲殺而來。
說來也巧,張國維此行,馬車裡裝著沉甸甸的近三十萬兩“眾籌”款。
這白花花的銀子,本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之物,卻成了催命的符咒——白蓮教叛軍的首要目標便是那幾輛壓得車轅深深下陷的馬車。
然而,張國維豈能答應?
這每一錠白銀,都是他磨破了嘴皮、看儘了臉色,從江南士林與豪紳牙縫裡“討”來的血汗錢,是關乎西北綠野、子孫福祉的種樹專項資金!若被這群亂匪劫了去,他張國維豈不成了大明的罪人?
但見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張大欽差,此刻竟如護崽的猛虎,死死釘在銀車之前。
他左手剛刀格擋,右手長劍突刺,雖招式毫無章法,架勢也算不上好看,但那豁出性命的架勢卻令人動容。
他口中更是哇哇大叫,不知是壯膽還是怒罵,須發皆張,狀若瘋癲:“此乃朝廷種樹之銀!陝西萬民之盼!爾等妖孽,休想染指——!”
眾人護著銀車且戰且退,終於衝進一座荒廢的村莊。殘破的土牆後,劉文秀精疲力竭地癱坐在地,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他喘著粗氣望向正在清點人數的張國維,啞聲勸道:“大人…賊人越聚越多,要不…咱暫且舍了銀兩……”
“不行!”張國維猛地轉身,染血的官袍下擺揚起塵土。他死死按住裝滿銀錠的木箱,指甲幾乎要掐進木板。
劉文秀掙紮著站起,指向村外晃動的火把:“可弟兄們已經折了三十餘人!再守下去……”
張國維痛苦地閉上眼睛,顫抖著豎起一根手指:“最多…最多勻出十兩…給陣亡弟兄作撫恤…”
劉文秀看著對方在生死關頭仍緊捂銀箱的模樣,苦笑著擺擺手:“……行了,就當末將沒說。”
然而,這座看似荒廢的村落並非空無一人。
當張國維一行人衝入村莊,尚未來得及喘息,隻見道路旁、殘破的屋舍內,一扇扇木門被悄悄推開,一個個身影從地窖、草垛等隱蔽處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有數十人之多。他們衣衫襤褸,麵帶菜色,眼神中混雜著恐懼與一絲微弱的希望。
“官軍……是官軍來了嗎?”
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開口,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我們不是,你們看錯了。”
沒等張國維開口,一旁的劉文秀已搶先用極其認真的語氣否認,試圖避免節外生枝,再添負擔。
“劉文秀!你胡說什麼!”
李定國聞言,立刻氣衝衝地大步走到那些百姓麵前,朗聲道:“老鄉們彆怕!我們就是官軍!是大明的王師!”
“啊……這……唉……”
劉文秀張了張嘴,看到李定國那堅定的眼神,知道事已至此,隻得無奈地擺擺手,放棄了辯解。
此時,張煌言也走上前來,他先是對著麵露惶恐的百姓們溫和地拱了拱手,隨即轉向劉文秀,“劉兄,我知你心中顧慮,是怕賊兵追至,連累了這些鄉親。
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這些百姓,皆是我大明子民,危難之際,我等官軍若不挺身而出,儘保護之責,又何談忠君衛國,匡扶社稷?”
張煌言的話語在寂靜的村莊裡回蕩,不僅說給了劉文秀聽,更是對在場所有官兵和百姓的宣告。
一些原本因疲憊和恐懼而低著頭的士兵,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那位白發老者聞言,激動得老淚縱橫,作勢便要下跪:“蒼天有眼!王師到底沒有拋棄我們啊!”
李定國趕忙上前一把扶住。
張國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
作為欽差和隊伍的主心骨,他此刻必須做出決斷。他先是對著百姓們沉聲道:“鄉親們放心,隻要我等還有一人站著,必護你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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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轉頭看向劉文秀、李定國、張煌言三人,目光掃過他們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果斷下令:
“文秀,你帶人立即勘查村莊四周,布置崗哨,選擇險要處設置防禦!”
“定國,你組織青壯鄉民,分發簡易武器,協助守禦!”
“煌言,你心思縝密,帶幾位弟兄和熟悉地形的老鄉,尋找並規劃好萬一需要撤離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