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百寶庫”裡,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確實層出不窮。
在流星錘暫緩了正麵攻勢後,李在進腦子飛快轉動,目光掃過巡查所每個角落。
他記得所裡後院的雜物棚底下,似乎還堆著些早年被衛所淘汰下來、一直沒舍得扔的“老古董”。
“你們兩個!跟我來!”
他點了兩個親信,貓著腰衝向後院。在一堆破舊盾牌、鏽蝕槍頭和廢棄公文箱下麵,他們果然拖出了幾個落滿灰塵、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木箱。
撬開箱蓋,裡麵整齊碼放著一排排黝黑的管狀物,赫然是早已被邊軍和近衛營淘汰、但在某些特殊場合或許還能一用的舊式火器——“神機箭”!
這是一種相對原始的多管火箭發射器,將多支火箭綁在木架上,點燃引線後可一次齊射,覆蓋麵廣,聲勢駭人,但精度差、射程近,且極不可靠,早已被更先進的火銃和火炮取代。
李在進看著這些老家夥,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了賭徒般的笑容。
“嘿!老夥計,沒想到還有用到你們的一天!”
他拍了拍箭管,“抬出去!小心點,這玩意兒年頭久了,脾氣可能有點爆!”
老東西有老東西的好處:結構簡單,易於操作,點火就射,幾乎不用瞄準——當然,也不用指望它有多準。
更絕的是,這玩意兒在大明軍中和民間傳說裡,早就被渲染得神乎其神,什麼“火龍出匣”、“箭雨焚天”,名頭響亮至極,至於它那實際上極不可靠、準頭隨緣、還愛亂竄的性能,隻有真正用過的人才心裡有數。
此刻,這“名聲在外”的老古董,就發揮了它獨特的心理威懾作用。
十幾個亡命徒趁著前門被神機箭齊射打亂的空檔,悄悄架起梯子,從側麵院牆探出頭,正準備翻入院內大開殺戒。
他們剛把腦袋和半個身子探過牆頭,目光所及,不是嚴陣以待的刀槍,而是幾個錦衣衛扛著一架黑洞洞、多管密布的神機箭,正笑嗬嗬地將發射口對準了他們!
那笑容,在火光照耀下,顯得格外瘮人。
“媽呀!是神機箭!”
牆頭的亡命徒魂飛魄散,傳說中的“火龍”近在咫尺!
負責點火的錦衣衛可不管他們想什麼,火折子往引信上一湊——
“嗤……轟轟轟轟——!!!”
又是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爆鳴!
數十支火箭再次如同受驚的炸窩馬蜂,毫無章法地噴射而出!這一次距離極近,幾乎算是“貼臉”齊射!
效果嘛……依舊很“神機箭”。
劈裡啪啦的巨響和火光煙霧中,隻有三四個倒黴蛋被真正射中,慘叫著從牆頭跌落,身上插著箭杆甚至燃起火苗。
但更多的火箭,則沿著各種匪夷所思的軌跡亂飛:
有的擦著牆頭飛過,灼熱的氣流燎焦了頭發;
有的直接打在高處又彈回來;
更有甚者,居然有火箭在空中劃了個弧線,掉頭朝著發射的錦衣衛自己腳邊落去,嚇得幾人連忙跳開。
然而,對於牆上那些亡命徒來說,這根本不是戰損問題,而是心理崩潰問題!眼見“火龍”撲麵,耳聽雷霆巨響,同伴瞬間變成火人墜落,剩下的哪裡還有半分勇氣?
“我的親娘咧!”
“快跑!”
“撤!撤!”
他們嚇得肝膽俱裂,也顧不上什麼姿勢,身子下意識地拚命後仰,手一鬆,腳一滑,稀裡嘩啦如同下餃子般,從梯子上、牆頭上摔了下去,砸在牆外的同伴身上,頓時又是一片痛呼、叫罵和混亂。
側麵的攀爬攻勢,竟然被這一輪準頭奇差、卻聲勢駭人的老舊火箭齊射,給硬生生嚇退了!
就在門外那百十號亡命徒麵對三十來個錦衣衛死守的巡查所,正惱火於久攻不下、進退兩難之際,街巷的另一頭,傳來了截然不同、令人心悸的動靜——那是整齊而迅疾的腳步聲、甲胄兵刃的鏗鏘聲,以及一股迅速迫近的凜然殺意!
盧象升一馬當先,他身後跟隨著十餘名甲胄染血卻目光如鐵的親兵,數十名手持各式兵刃、神情緊張的衙門衙役,以及百餘名臨時武裝起來、曾有過鄉勇經曆的當地青壯百姓。
這些人手中武器雖然雜亂,但彙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救亡洪流。
最令人生畏的,是盧象升及其親兵手中那些火器。十幾杆長長的燧發槍已然架起,二十多把甲申騎兵銃也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前方。
“列陣!”
訓練有素的親兵迅速在街口展開一個簡易的射擊陣列,燧發槍手居前蹲踞,騎兵銃手持於兩側及後方,衙役與鄉勇則護住兩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