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得功部被徹底擊潰,以及田雄率軍出城卻撲了個空、無功而返的消息在無錫城中不脛而走,一股混雜著恐慌、猜疑與動搖的情緒在守軍與百姓間迅速蔓延。
田雄的威信遭受重創,而盧象升的用兵如神,則被蒙上了一層更令人畏懼的色彩。
與此同時,盧象升在擊潰馬得功後,展現出了驚人的決斷力與戰場嗅覺。
他並未滿足於一場擊潰戰,而是趁勝勢,銜尾疾追,率領得勝之師一路向西北方向掩殺,兵鋒直指馬得功的老巢——武進縣。
守城的叛軍本就兵力空虛,聞聽主力潰敗、盧象升親至,更是魂飛魄散,幾乎未作像樣的抵抗,便被明軍一鼓作氣攻克縣城。
當狼狽不堪的馬得功帶著沿途收攏的些許殘兵敗將,正想退回武進喘息時,驚聞噩耗——盧象升竟已跑到了他的前麵,還順手拿下了他的根基之地!馬得功嚇得魂不附體,哪裡還敢回頭,連忙調轉方向,帶著殘部頭也不回地朝著常州府城的方向倉皇逃去,隻求能躲入府城高牆之內,暫避盧象升的鋒芒。
盧象升攻取武進後,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他深知用兵貴在神速,更洞悉常州地區的戰略地理。常州地勢雖非極高,但水係縱橫,地理關鍵。一條不算寬闊卻足以阻隔大軍快速機動的河流大致將常州地區分為南北兩部分。
如此一來,常州府下轄的五縣一州中,近一半的關鍵地理節點已落入盧象升掌控。
雖然靖江尚在叛軍之手,常州府城更是叛軍核心,但盧象升已從南北兩個方向,對叛軍在常州的核心區域構成了實質性的擠壓與分割之勢。
一條無形的戰線已然形成,盧象升憑借其出色的機動與打擊能力,硬生生在看似鐵板一塊的叛軍控製區內,撕開了一道裂口,並開始向縱深發展。
而且,盧象升此次行動的一個關鍵成果,便是徹底切斷了無錫城的補給命脈。通過控製武進及周邊要地,整段運河航道已完全處於他的掌控之下。無錫從此成為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孤城,外無援兵,內乏糧秣,徹底落入盧象升的戰略包圍之中。
坐鎮南京、連日來被無數壞消息壓得幾乎窒息的太子朱慈烺,終於在一片愁雲慘霧中,盼來了一道令人振奮的曙光——他父皇的股肱之臣、心腹愛將盧象升不但未在江南驟起的兵禍中殞命,竟已在常州掀起反擊,開始收複失地了!
連日來,朱慈烺是真真切切地食不甘味,寢不安席。整個南直隸幾乎儘數叛變的噩耗,像巨石般壓在他的心頭。
盧象升在宜興丁憂,音訊全無、生死未卜的擔憂,更讓他如坐針氈。他隻能強打精神,以年輕的肩膀扛起這半壁江山搖搖欲墜的重壓。
如今,這份戰報猶如久旱甘霖——盧象升不僅無恙,更在敵後孤軍奮進,連戰連捷!
“好!好一個盧建鬥!真乃國之乾城!”
朱慈烺握著那份輾轉送達的捷報,多日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真切的笑容,連日積累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立刻召集核心近臣,聲音中帶著久違的昂揚:“盧尚書已控扼運河,隔絕無錫,光複武進,江南局麵,已有破冰之望!傳令各方,務必將此捷訊廣為宣揚,以定人心!更要設法,與盧尚書取得更緊密的聯係!”
在徹底打通並控製了運河航道之後,盧象升終於迎來了他期盼已久的第一批強力援軍。
兼任鎮江衛與廣德衛指揮使的趙信,率領著一萬一千名精銳兵馬,攜帶著各類急需的攻城火炮以及大批糧草輜重,浩浩蕩蕩沿水路抵達,與盧象升會師。
“部堂!末將趙信,奉命率軍前來支援!”趙信甲胄齊全,風塵仆仆卻精神抖擻,見到盧象升後立刻抱拳行禮,聲音洪亮。他是盧象升的老部下,曾在鎮壓羅教叛亂等戰役中並肩作戰,彼此信任,配合默契。
“好!來得正是時候!”盧象升上前一把扶住趙信的手臂,臉上難掩欣慰與急切,連珠炮般問道:“快說說,太子殿下在南京境況如何?鎮江與廣德兩處,如今是何光景?”
趙信見盧象升如此牽掛全局,也立刻收斂笑容,正色彙報道:“請部堂放心!太子殿下坐鎮南京,雖局勢艱難,但安好無恙,正在全力穩定京畿,調度四方。”
他略作停頓,語氣轉為凝重,“至於鎮江與廣德……鎮江衛駐地穩固,仍在朝廷牢牢掌控之下,末將已留得力副將鎮守,可保無虞。然而……”
他抬眼看了看盧象升,聲音低沉下去:“廣德衛駐地……已然失守,落入叛軍之手。末將接到殿下命令時,廣德局勢已急轉直下,叛軍裡應外合,難以挽回。為保全兵力以應部堂此處大局,隻得收縮力量,棄守廣德,集中所有可用之兵與物資前來彙合。此事,末將願承擔失地之責!”
盧象升聞言,眉頭微蹙,但並未責怪趙信。
他深知在如此全麵崩壞的局勢下,能保住一支成建製的生力軍並帶來關鍵補給,已屬不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