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依舊在天地間肆虐,像是不肯安息的冤魂在咆哮。
每一片落下的雪花,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企圖凍結世間一切的溫度。
三百名精銳的魏國虎豹騎被一道衝天火牆攔在山口,烈焰舔舐著枯敗的林木,發出劈啪的爆響,濃煙滾滾,將整個山穀熏得如同鬼域。
魏軍將領望著那片無法逾越的火海,再看看遠處雪地裡迅速消失的幾個黑點,臉上滿是鐵青與不甘。
他們終究是晚了一步。
另一邊,劉忙的肺部像是被灌滿了冰碴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他背上的藤婆輕如枯草,身體卻滾燙得嚇人,顯然在嚴寒與驚嚇中染上了風寒,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他的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踉蹌的血印。
趙雲緊隨其後,他左肩的斷箭隻來得及折斷了箭杆,箭頭還深嵌在血肉裡,隨著他的動作,不斷滲出新的血珠,滴落在雪中,暈開一朵朵淒美的紅梅。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手中那杆飽飲鮮血的龍膽亮銀槍槍尖斜指地麵,時刻警惕著身後可能追來的敵人。
諸葛亮走在最後,他身上的儒衫已經多處破損,沾染了塵土與血汙,但那雙眼睛,在昏黃的殘陽下,卻亮得驚人。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被火光與濃煙籠罩的寒淵穀入口,確認追兵已被徹底阻斷,這才快走幾步,趕上隊伍。
終於,他們衝出了狹長的穀道,眼前豁然開朗。
身後,伴隨著一陣沉悶而連綿的巨響,寒淵穀深處那座囚禁了漢獻帝十年的冰窟,連同周圍的山體,在烈火與嚴寒的交替作用下,徹底崩塌了。
無數冰塊與山石滾落,將那洞口,以及洞中冰壁上用血指刻下的“願歸”二字,永遠地埋葬在了萬丈深淵之下。
劉忙停下腳步,回望那片升騰著煙塵的方向,那裡已經看不見一絲冰窟的痕跡。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佝僂著身子,在冰壁上艱難刻字的老宦官。
“老宦……”他對著漫天風雪,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你說過,要陪著陛下一起回家。可現在,你卻再也回不去了。”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他眼角滑落,瞬間在冰冷的臉頰上凝結成霜。
夜色降臨時,一行人找到了一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
廟宇四壁漏風,神像早已坍塌,隻剩下一個勉強可以遮擋風雪的屋頂。
趙雲處理了傷口,簡單包紮後便主動承擔起守夜的職責,手握長槍,如一尊雕塑般立在廟門口,與風雪融為一體。
廟內,一堆篝火驅散了些許寒意,火光跳躍,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藤婆躺在劉忙鋪好的乾草上,高燒讓她陷入了深度的囈語。
她乾裂的嘴唇不斷翕動,發出微弱而破碎的音節。
“骨笛……骨笛碎了……聽魂術也就斷了……”她的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可是……願力……那股願力還在……它還在……”
劉忙的心猛地一沉。
他從懷中掏出那塊從老宦官貼身衣物裡找到的殘破帛書。
借著火光,那上麵用墨跡寫就的“代我看看天下”五個字,仿佛擁有了生命一般,竟在他的掌心微微發燙,一股暖流順著掌心緩緩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他心口處那枚無形的古鼎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
緊接著,那個久違的係統界麵在他眼前突兀地浮現,冰冷的文字沒有絲毫感情。
【檢測到高濃度原始願力……開始進行強製綁定……】
【綁定完成。】
【宿主權限已升級。新能力解鎖:亡魂共感。】
【能力說明:宿主可主動消耗精神力,與特定亡魂產生短暫共感,獲取其臨終前最深刻的執念或畫麵。】
【警告:每次主動使用‘亡魂共感’,將對宿主現有記憶造成不可逆的隨機性流失。使用越頻繁,記憶流失越嚴重。】
劉忙死死盯著那行警告,眼中的悲傷與疲憊瞬間被一股冷冽的譏諷所取代。
他緩緩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他低聲自嘲,“現在才肯把真正的鑰匙交給我。這麼說,之前我所經曆的一切,包括在冰窟裡的九死一生,都隻不過是一場該死的試煉?”
係統沒有回答,隻有那行警告的紅字,在黑暗的視野中閃爍著,像一隻嘲弄的眼睛。
次日清晨,風雪漸歇。
一行人抵達了雁門關外。
這裡已是大漢邊境,人煙稀少,滿目瘡痍。
趙雲牽來一匹戰馬,聲音嘶啞地勸道:“主公,您已力竭,換馬趕路吧,藤婆也需要儘快找個地方醫治。”
劉忙卻搖了搖頭,他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睡的藤婆交給一名親衛,讓他與諸葛亮先行,自己則拒絕了馬匹,獨自一人,朝著關外一處新立的無名荒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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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老宦官臨時下葬的地方。
沒有棺槨,沒有墓碑,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包,在蒼茫的雪原上顯得格外孤寂。
劉忙走到土堆前,拂去上麵的積雪,然後緩緩跪下。
他沒有哭,隻是伸出雙手,捧起一抔冰冷的泥土,緊緊攥在手心。
泥土的冰冷與粗礪,仿佛能讓他感受到那位老宦官最後時刻的溫度。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跟在陛下身邊最後的一個人……”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和一位老友敘舊,“可他們都不知道,你其實也是這世上第一個,真正把他當成一個‘人’來看的人。”
不是天子,不是君王,隻是一個被命運囚禁、渴望回家的可憐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心口的古鼎再次輕輕嗡鳴。
恍惚間,殘陽的餘暉下,那座孤零零的荒塚上空,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白色虛影,對著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隨即便消散在了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