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空氣仿佛凝固。
阿醜帶來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帳中諸將,包括剛剛獻上布防圖的王買,無不麵如土色,倒吸一口涼氣。
兩千人!
而且是久戰之卒!
他們這七拚八湊起來的五百新兵,加上百餘精銳,如何抵擋?
這簡直是蚍蜉撼樹!
一時間,帳內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鄒靖眉頭緊鎖,手已不自覺地按在腰間劍柄上,顯然內心正在天人交戰,是戰是退,難以抉擇。
然而,居於主位的劉忙卻是個例外。
他修長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叩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非但沒有半分驚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令人費解的冷笑。
“兩千烏合之眾,也敢稱精銳?”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鎮定。
眾人愕然抬頭,隻見劉忙緩緩站起身,將王買那張粗糙的布防圖在案上徹底鋪開。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掠過圖上每一個標記,最終落在一處代表水源的溪流符號上。
“程遠誌此人,我略有耳聞,小勝即驕,貪功冒進。他急行軍至此,人困馬乏,必擇近水之地紮營,且黃巾軍紀律渙散,軍心浮躁,入夜之後,巡邏必然鬆懈。”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麵帶疑色的眾人,自信地一指帥帳所在的位置:“更妙的是,為顯威風,他的帥帳一定紮在後營,遠離前線喧囂。諸位,今晚,我們不與他們硬拚,不比誰的刀更利,我們……先給他們演一場‘鬼片’。”
“鬼片?”張飛瞪著環眼,一臉茫然。
劉忙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開始下達一道道顛覆常理的命令:“翼德,你帶五十名嗓門大的弟兄,埋伏於敵營西側山坳,隻需擂鼓呐喊,聲勢越浩大越好,但切記,不可接戰。”
“雲長!”他又轉向關羽,神情變得嚴肅,“你率一百精銳,趁夜色潛入敵營後方,不必殺人,專燒他們的糧草與帥帳!火光一起,便是信號!”
最後,他看向帳中那五百名剛剛放下鋤頭的新兵,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剩下的弟兄,由我親率,潛伏至敵營三裡之外。每人準備一根長竿,頂端綁上火把。聽我號令,分作十隊,從不同方向繞著敵營奔跑,一邊跑一邊給我用儘全力地喊——‘天兵降罰!黃巾當滅!’記住,人可以少,但氣勢一定要足!”
夜色如墨,黑林坡的黃巾大營燈火零星。
連日奔波的黃巾士卒大多已沉入夢鄉,鼾聲四起,隻有少數幾個哨兵靠著長戟在打盹。
他們誰也未曾想到,一場精心策劃的噩夢即將來臨。
子時,萬籟俱寂。
突然!
“咚!咚咚!”山坳處,張飛親自擂響了戰鼓,五十條壯漢扯著嗓子發出的呐喊聲,在山穀間回蕩放大,聽起來竟有千軍萬馬之勢!
幾乎在同一時間,黑林坡四周的山嶺上,數百個火把驟然亮起!
十支隊伍在劉忙的指揮下,如同十條蜿蜒的火龍,在黑暗中高速穿梭、奔跑。
火光忽東忽西,忽遠忽近,將整片山野映照得鬼影幢幢。
淒厲的呐喊聲從四麵八方傳來,仿佛有無數天兵神將從天而降。
“漢室天兵至!程遠誌速死!”
“天兵降罰!黃巾當滅!”
黃巾大營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士卒從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帳篷,駭然望向四周。
隻見漫山遍野都是晃動的火光,根本分不清敵軍有多少人,從何而來。
恐慌,像是無形的瘟疫,迅速在兩千人的大營中蔓延。
程遠誌被親兵叫醒,他披上甲胄衝出帥帳,見到此景也是心頭一顫,但他畢竟是久經戰陣的渠帥,立刻判斷出這是疑兵之計。
他抽出佩刀,用儘全力怒吼道:“穩住!都給我穩住!這是官軍的詭計!敵軍人少,切勿自亂陣腳!”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一聲更為淒厲的慘叫從後營傳來。
“著火了!糧草著火了!”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