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軍旌旗獵獵,於虎牢關外三十裡處安營紮寨。
放眼望去,十八路諸侯的營盤連綿不絕,轅門如林,將士往來如織,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中軍大帳方向,時而傳來震天的戰鼓與喝彩,顯然是各路豪傑正在陣前鬥將,以壯聲威。
張飛憋了三天,早已按捺不住,他一把掀開營帳的簾子,粗大的嗓門仿佛能把帳篷頂掀翻:“大哥!你聽聽,外麵熱鬨得緊!各路諸侯都在派人上陣,咱們幽州軍也不能乾看著!俺張翼德願去會會那三姓家奴呂布,替天下人出口惡氣!”
劉忙正對著一張簡陋的堪輿圖凝神,聞言頭也不抬,隻伸出手指在地圖上某個點重重一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弟莫急。彆人舍得拿自家猛將去和呂布硬碰硬,拚的是一時意氣和武勇。咱們家底薄,拚不起,也犯不著。咱們要拚的,是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腦子。”
說罷,他喚來斥候營的頭目阿醜,一個身形瘦小、雙眼卻異常靈活的年輕人。
“阿醜,今夜子時,你帶上最精乾的弟兄,悄悄摸到關前五裡範圍。彆驚動任何人,把那裡的地形給我一寸一寸地記在腦子裡,畫在羊皮上。尤其是坡道的斜度、溪流的深淺、林區的疏密,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次日清晨,盟軍議事。
中軍大帳內,盟主袁紹高坐帥位,其弟袁術則在一旁,滿臉倨傲。
輪到各路諸侯通報軍情時,袁術的目光掃過劉備,見他身後隻站著關張二人,營帳旗號也顯得寒酸,不禁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滿帳將領聽得一清二楚:“哼,閹黨宦官的養子也配與我等共議大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袁盟主,依我之見,這種湊數之輩,糧草就讓他自備吧,免得汙了咱們盟軍的府庫。”
一陣壓抑的哄笑聲在大帳內響起。
劉備臉色漲紅,拳頭在袖中捏得咯吱作響。
劉忙卻上前一步,對著袁術長揖及地,聲音平靜無波:“多謝袁將軍體恤我軍人少,不敢耗費盟軍錢糧。備,感激不儘。”
他這番以退為進,反倒讓袁術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悻悻地哼了一聲。
退回隊列時,劉忙側過身,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身後的書記小順子吩咐道:“記下,今日,後將軍袁公路,無故克扣我軍糧草。這筆賬,將來我要他還上十倍的利息。”小順子渾身一顫,重重點了點頭,
回到自家營地,劉忙立刻召集關羽和張飛。
他攤開阿醜連夜繪製的精密地形圖,神情嚴肅:“二位兄弟,從今天起,咱們不爭那陣前斬將的出頭風,咱們要爭的,是‘看不見的風頭’。從今晚開始,全軍改稱‘工兵營’,不練廝殺,隻練挖坑。我們要把陷阱、絆索、煙罐,全都埋到呂布那匹赤兔馬最可能落腳的地方去。”
關羽丹鳳眼一眯,眉頭緊鎖:“大哥,我等隨你起兵,為的是匡扶漢室,行的是光明正大之事。這般挖坑設陷,鬼鬼祟祟,豈是英雄所為?”
“二弟,你錯了。”劉忙正色道,“你提青龍偃月刀,陣前斬將,是萬夫莫敵的英雄。而我,身為三軍統帥,首要之責是讓兄弟們活下來,打勝仗。這,就是統帥的擔當。呂布人中龍鳳,赤兔馬快如疾風,放眼天下,誰能在平地上正麵攔住他?沒人!可若是他的馬蹄一滑,馬腿一陷,他呂布再勇猛,也不過是個從半空中摔下來的猛漢罷了。”
張飛在一旁撓著鋼針般的胡須,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關鍵,咧開大嘴笑道:“大哥的意思是,不跟他硬乾,先把他從馬上弄下來?那……咱要不要順道在坑裡給他鋪條‘歡迎紅毯’,比如多插幾根竹簽子?”
當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挖坑埋人的好時機。
劉忙親自率領五百名精銳士卒,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地潛行至虎牢關前的緩坡地帶。
這裡是阿醜反複偵察後確認的,呂布軍出關衝陣最喜歡走的“三連彎道”。
按照劉忙的部署,他們在此處布下了三重連環機關。
第一重,是在彎道入口處挖了數十個尺許深的淺坑,坑底倒插著削尖的竹簽,上麵用草皮和浮土精心偽裝,專為刺傷馬蹄。
第二重,是在彎道中段,橫向拉起了數十根浸透了桐油的粗麻繩,高度恰好在馬的膝蓋位置,是致命的絆馬索。
第三重,也是最陰損的一招,是在彎道出口埋下了十幾個硫磺煙罐,引信巧妙地連接在絆馬索上,一旦絆馬索被大力扯動,煙罐便會瞬間引燃,釋放出大量嗆人的濃煙,不僅能遮蔽視線,更能驚嚇馬匹。
跟著劉忙一起埋設機關的老兵陶頭,一邊乾活一邊小聲嘀咕:“乖乖,這哪是正經打仗啊?倒像是咱們以前在山裡頭,山賊打家劫舍用的悶棍手段……”
次日黎明,天色剛亮,虎牢關上戰鼓如雷。
董卓麾下大將華雄出關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