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外的風,似乎也帶著一絲焦灼的味道,拂過每一個士兵躁動不安的臉龐。
三日了,那一場驚天動地的“仙術”表演,讓這支名不見經傳的隊伍成了方圓百裡內最熱門的話題。
流言蜚語中,有人說新任主公劉備是天神下凡,有人說他得了鬼神相助,但更多精明的人,嗅到的是其中蘊含的、足以撬動天下的巨大力量。
第三日午後,營地外的哨兵飛馬回報,一隊規模龐大的商隊正向此地靠近,旗幟上一個鬥大的“糜”字迎風招展。
不多時,營門大開,一列由上百輛大車組成的商隊緩緩駛入,車輪滾滾,壓得地麵微微震顫。
車上滿載的糧秣堆積如山,綢緞色澤鮮亮,在陽光下流淌著華光。
為首一人翻身下馬,約莫三十許,麵如冠玉,身著錦袍,腰束玉帶,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雍容氣度,與這兵荒馬亂的營地格格不入。
他身後跟著數名精悍護衛,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練家子。
此人走上前來,對著出營迎接的劉忙等人深深一揖,聲音溫潤如玉:“徐州糜竺,拜見劉將軍。昨夜煙花,恍若仙術,奪天地之造化。在下鬥膽,願以百車糧秣、千匹綢緞,換將軍手中十架‘驚鴻宴’之圖紙,還望將軍成全。”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張飛便再也按捺不住,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爆發出震天的大笑:“大哥!你聽見沒!百車糧秣!千匹綢緞!咱們發財啦!這回兄弟們的兵器鎧甲都能換新的了!”
張飛的興奮溢於言表,然而他身側的關羽卻是鳳眼一凜,麵沉似水。
他手撫美髯,冷哼一聲,丹鳳眼中透出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意:“三弟慎言!此物乃我軍震懾敵膽之利器,關乎軍事機密,豈可與商賈交易!”
一熱一冷,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糜竺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的精明。
他靜靜地看著劉忙,等待著這位真正主事人的決斷。
劉忙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仿佛並未聽見兩個弟弟的爭執。
他上前一步,親手扶起糜竺,笑道:“糜公遠道而來,誠意可感,請入賬詳談。”
這番舉動既給了糜竺麵子,也無形中壓下了場內的火藥味。
糜竺順勢起身,跟著劉忙走入主帳。
帳內,劉忙親手為糜竺斟上一碗粗茶,開門見山:“糜公的厚意,劉某心領了。但圖紙——不能給。”
糜竺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許,卻依舊保持著風度:“是……是在下唐突了。此等神物,確非金錢可以衡量。”他以為這次的買賣已經告吹,心中不免失落。
誰知劉忙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過,圖紙雖不能賣,但生意卻可以做。我欲在營中建立一座‘煙火坊’,專門生產‘驚鴻宴’。若糜公願意合作,以你的商路和財力負責原料采辦與成品銷售,我出技術和工匠負責生產。所得利潤,你我三七分成,我七,你三。糜公以為如何?”
糜竺徹底愣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本是來求購一錘子買賣,對方卻反手拋出了一個長期合作的橄欖枝。
他下意識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將軍……就不怕在下掌握了生產流程,或是工匠們泄露了秘方嗎?”
劉忙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帳篷,望向更遙遠的未來:“糜公,我要的,從來不是賣一次煙花換取糧草。我要的,是讓‘驚鴻宴’這個名字,響徹天下九州的每一個角落,成為所有節慶、婚典、乃至諸侯登基、天子祭天時,唯一指定的禮器。到那時,它所創造的價值,又豈是區區幾份圖紙能比的?至於泄密……真正的核心,永遠隻掌握在我一人手中。”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糜竺的腦海中炸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對方描繪的商業帝國藍圖,其野心之大,格局之廣,遠超他過去所見的任何一個諸侯。
他不再將劉忙僅僅看作一個僥幸獲得“仙術”的武夫,而是一個真正懂得如何將力量轉化為財富,再將財富轉化為更大力量的可怕人物。
他的血液開始沸騰,這不僅是一筆生意,更是一場豪賭,賭一個前所未有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