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之內,烈焰的餘燼仍在嗶剝作響,曾經的死亡陷阱,如今隻剩下焦黑的土地和扭曲的鐵甲熔融後的殘骸。
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與刺鼻的硝煙,讓每一個呼吸都變得沉重而灼熱。
就在這片地獄般的景象邊緣,一陣急促而混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魏續帶著百餘名僥幸從火海邊緣逃生的騎兵,衝出了煙霧的封鎖。
他們渾身黢黑,甲胄破爛,臉上分不清是淚痕還是煙灰,每個人的眼神裡都隻剩下被徹底摧毀的驚恐。
看到前方嚴陣以待的劉備軍陣,魏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他猛地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悲鳴,人已翻身滾落。
他踉蹌幾步,將手中的長刀當啷一聲扔在地上,隨即雙膝跪倒,對著軍陣的方向重重叩首:“罪將魏續,率部請降!乞求將軍不殺之恩!”
他身後的百餘殘兵見狀,也紛紛丟下兵刃,頹然下馬,跪倒一片。
“哈!來得正好!”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響起,張飛豹眼圓睜,怒發衝冠,手中丈八蛇矛一挺,直指魏續咽喉,“殺我兄弟成廉者,便是你部!今日俺便要你血債血償!”
長矛裹挾著千鈞之力,矛尖的寒芒在魏續驚恐放大的瞳孔中疾速迫近。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他甚至已經放棄了掙紮。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沉穩有力的手掌搭在了丈八蛇矛的矛杆上,那股一往無前的殺氣頓時為之一滯。
劉忙策馬來到張飛身側,平靜地攔下了他。
“三弟,不可。”
“大哥!”張飛急得滿臉通紅,“這廝是呂布的爪牙,更是殺害成廉的元凶!不殺他,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兄弟!”
劉忙沒有看張飛,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釘在魏續的臉上。
那眼神看得魏續渾身冰冷,仿佛被剖開了五臟六腑,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降者不殺,這是規矩。”劉忙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而且,留他性命,比殺他有用得多。”
他緩緩俯身,湊近了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魏續,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若活下來,就用你的餘生記住——是誰,放你走的。”
這句話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進了魏續的靈魂裡。
他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與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一同湧上心頭,他再也控製不住,俯身叩首,額頭砸在堅硬的焦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涕淚交加,泣不成聲:“謝……謝將軍活命之恩!謝將軍活命之恩!”
在戰場的另一側,曹洪在一片屍骸中掙紮著坐起。
他左臂中了一箭,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身邊幾個忠心護主的親衛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若非一支騎兵如天降神兵般從側翼殺出,此刻的他恐怕也已是呂布戟下亡魂。
他抬頭望去,隻見那支騎兵個個身著白袍,坐下是清一色的白馬,行動間如風卷流雲,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將幾名衝散的西涼驍騎斬殺殆儘。
為首的一員大將,更是英武不凡,銀盔銀甲,白馬亮槍,槍尖之上竟未染半點血跡,但僅僅是勒馬立在那裡,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勢便足以讓人生畏。
“多謝……多謝將軍援手!”曹洪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那銀甲青年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聲音清冷如雪:“非我救你,是劉備劉玄德令我來此接應。”
曹洪頓時愕然,滿臉的感激僵在臉上:“你……你不是他麾下部將?”他分明記得,劉備身邊隻有關羽、張飛兩員猛將,何曾有過如此一員氣度非凡的白馬將軍?
趙雲沒有直接回答,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望向遠處山巔之上那麵迎風招展的“劉”字大旗。
那麵旗幟在無數聯軍潰敗的旗號中,如中流砥柱般屹立不倒。
他的”
話音未落,他已調轉馬頭,對身後白馬義從做了個手勢,並未向聯軍那混亂不堪的大營而去,而是徑直朝著劉備所在的伏擊陣地奔去。
山崗之上,關羽緩緩將青龍偃月刀收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他丹鳳眼微眯,看著呂布帶著殘兵狼狽逃竄的背影,沉聲問道:“大哥,為何不許我與三弟追擊?那呂布已是強弩之末,此刻率精銳掩殺,或可斬下此獠首級!”
劉忙搖了搖頭,深邃的目光投向洛陽的方向,那裡,董卓的大軍想必已經開始拔營西遷。
“二弟,呂布是董卓的膽。他不死,董卓才會覺得尚有一戰之力,才會頭也不回地奔往長安。”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關羽和張飛,聲音裡帶著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冷靜與洞察:“他若死在這裡,那群失去主心骨的西涼悍卒必定會陷入瘋狂,回頭發起臨死反撲。到時候,你猜猜那群剛剛被我們救下的諸侯,是會與我們並肩作戰,還是會樂得讓我們當替死鬼,為他們掃清最後的障礙?”
關羽和張飛聞言,皆是一怔,臉上的不甘與戰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後怕與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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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忙嘴邊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環視著山下那些正陸續彙聚而來的各路聯軍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