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風聲帶來的,是快馬的蹄音和一麵“奉旨稽查”的杏黃旗。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一支由數十名精銳甲士護衛的隊伍便已抵達徐州府衙門前。
為首一人,麵容倨傲,身著錦袍,正是袁術麾下的稅察使王楷。
他手持文書,聲若洪鐘:“奉公路將軍之命,前來稽查劉使君治下商稅往來,核驗錢票根源,以防資敵!”
話音落地,府衙之內,氣氛驟然凝重。
糜竺快步走到劉忙身邊,壓低了聲音,額角已滲出細汗:“主公,此人名為稽查,實為刺探。他那些親信個個目光銳利,絕非尋常稅吏。若讓他們深入賬房,翻檢票根,必然會發現我們用於錢票兌換的密碼本。那上麵記錄著所有商盟的核心機密,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糜竺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那密碼本是整個商盟體係的心臟,維係著徐州、江東乃至中原部分地區的商業信用,其價值無可估量。
然而,麵對這幾乎懸於頭頂的利劍,劉忙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側過頭,看著滿麵愁容的糜竺,輕聲道:“子仲,莫慌。他要查賬?好啊——我便送他一本‘會說話’的賬。”
議事廳內,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闞禹眼珠一轉,瞬間領會了劉忙的意圖,上前一步,拱手獻計:“主公之意,莫非是效仿紀靈舊法,做‘陰陽雙賬’?”
見劉忙頷首,闞禹精神一振,繼續道:“我有一計。可做一本明賬,所有條目皆合乎規矩,讓他查不出半點紕漏。再做一本暗賬,但這暗賬之中,不記真事,專藏‘釣魚之餌’!譬如,我們可以虛列一筆‘向淮南購袁術軍糧三萬斛’,再記一筆‘付紀靈將軍歲貢黃金五千金’。而後,尋一高手,以特製油墨書寫。此墨平日無色無跡,唯有遇水方能顯形。如此一來,真假難辨,必能引魚上鉤!”
“好計!”劉忙撫掌稱讚,“此事需做得天衣無縫。”他目光轉向角落裡一位沉默寡言的匠人,“呂星,此事交由你辦。給我連夜造一個‘密賬匣’,要的就是外表尋常,內藏乾坤。”
呂星躬身領命,當夜便在工坊內點起通明燈火。
不出十二個時辰,一隻精巧的木匣便呈了上來。
這木匣外層配有一把看似堅固的銅鎖,實則一扭即開。
而匣內並無紙張,隻有一卷卷削得極薄的竹簡。
竹簡表麵光滑,看似無字,封麵卻用朱砂刻著八個殺氣騰騰的大字:“錢監絕密,擅啟者斬”。
劉忙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喚來張闓,低聲吩咐了幾句。
次日,一輛運送文書的馬車“不慎”在王楷下榻的驛館附近拐角處失控,車輪陷入泥坑,一隻木匣從車上滾落,恰好掉進了路邊的草叢中。
車夫手忙腳亂地扶正馬車,卻仿佛渾然不覺遺失了東西,匆匆離去。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偽裝成樵夫的張闓及其護路營士卒儘收眼底。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王楷的一名親信便鬼鬼祟祟地出現在草叢邊,拾起了那隻木匣,如獲至寶般飛速返回驛館。
當夜,王楷的房中燈火徹夜未熄。
他先是嘗試撬鎖,發現輕易便能打開,心中疑慮消減大半。
待看到匣內空無一字的竹簡和那句“擅啟者斬”的警告時,他反而冷笑一聲,認定了這是劉備故弄玄虛的把戲。
他命人取來清水,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竹簡上。
奇跡發生了,一行行細密的蠅頭小字隨著水跡的浸潤,憑空浮現。
“購袁術軍糧三萬斛,入紀靈將軍私庫……”
“付紀靈將軍歲貢黃金五千,以為互不侵犯之約……”
王楷看得心驚肉跳,又狂喜不已。
這哪裡是什麼賬本,這分明是劉備勾結紀靈、意圖不軌的鐵證!
他立刻命人連夜抄錄數份,用最快的信鴿和快馬,分彆送往淮南、江東、青州,以及天子所在的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