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燭火搖曳,將三道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劉忙指尖輕叩桌麵,發出篤、篤的微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目光在龐統與法正臉上逡巡,最終定格在二人深邃的眼眸中,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牆外的夜色:“士元,孝直,我有一惑,亦有一策。”
龐統那雙標誌性的鳳眼微微眯起,透出幾分與他醜陋外貌截然不同的銳利精光:“主公請講。”
“係統之秘,牽連甚廣,其源頭深不可測。”劉忙緩緩道出心中的隱憂,“我若執意追索,無異於螢火探深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這火,太燙手。”
法正眉心微蹙,他為人剛直,卻也深知審時度勢的道理:“主公所言甚是。敵暗我明,當以穩妥為上。”
“然則,坐視不理,等於將一柄懸頂之劍置之不顧,終非長久之計。”劉忙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但若……我不去觸碰這團火,而是讓這團火,去點燃彆人的噩夢呢?我把這個隻有我能看見的夢,變成天下人都能‘看見’的夢。”
龐統眼中精光一閃,瞬間領會了劉忙的意圖,撫掌笑道:“妙哉!主公欲借虛妄之夢,立不世之信!以虛,製實?”
“正是。”劉忙重重頷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與冷靜,“我要讓天下人都相信,我,劉備劉玄德,並非僅僅因為漢室宗親的身份才舉旗,而是於昨夜,在夢中得見天象,親睹漢鼎傾頹之兆,故而悲憤填膺,奮起救世!”
這個時代的人,敬鬼神,畏天命。
一個好的出身固然重要,但若能披上一層“天命所歸”的外衣,那便是無往而不利的王道之器。
法正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思慮周全,立刻指出了此計最致命的破綻:“主公,此策雖稱得上神來之筆,然則根基在於‘偽’。一旦被人勘破,證實乃我等偽造天命,則非但不能收攏民心,反而會因欺世盜名而儘失根基,淪為天下笑柄。”
“誰說要假?”劉忙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穿越者獨有的、對這個時代認知上的降維打擊,“孝直,我昨夜的確做了個夢,也的確見了一尊鼎。這一切都是真的,我隻是……打算往這道菜裡,多添幾味猛料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中間,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子仲糜竺)何在?”
門外,一直恭候的糜竺應聲而入,躬身行禮:“主公。”
“子仲,我命你即刻去辦三件事。”劉忙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第一,立刻放出風聲,就說我,徐州牧劉備,昨夜夢中得孝景皇帝托付,言漢室將頹,社稷將傾,並賜下‘中興四字’,便是——仁布天下!”
“第二,重金尋訪昨夜在城樓附近值夜的士卒與更夫,讓他們‘回憶’起昨夜子時,曾見一道粗壯的金光自州牧府衝天而起,直入紫微星垣。要讓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細節越豐富越好。”
“第三,”劉忙頓了頓,記住,要讓他們以親曆者的身份去說,而不是官方的通告。
人言,才是最鋒利的武器。”
糜竺雖不解其深意,但對劉備的命令從不懷疑,他將這三條指令牢牢記在心中,重重點頭:“屬下遵命!”
糜竺走後,劉忙轉向龐統:“士元,你心思活絡,此事需要你來添柴加火。”
龐統一笑,心領神會:“主公放心,三天之內,我要讓徐州城內三歲小兒,都能唱出一段《夢鼎記》。”
他當即起身,連夜召集城中最好的說書人、算命先生,甚至是一些落魄文人。
糜竺負責提供金錢與渠道,龐統則負責提供故事的藍本。
於是,第二天清晨,徐州城的各大茶肆酒樓裡,一個驚世駭俗的故事便如插上了翅膀般迅速傳開。
“話說昨兒個夜裡,咱們的劉使君輾轉反側,忽入夢境。隻見金光萬道,瑞氣千條,一位身著龍袍的帝王立於雲端,正是孝景皇帝!老皇帝是淚流滿麵,指著一尊布滿裂紋的青銅大鼎,泣訴漢室四百年基業將亡於宵小之手……”
說書先生口沫橫飛,聽客們如癡如醉。
故事從高祖斬白蛇,到孝景帝平七國之亂,再到如今的漢室飄搖,最後落腳於劉備叩首請命,得先帝賜下一塊刻有“仁”字的青銅殘片,方才從夢中驚醒。
故事傳得神乎其神,更有好事者將糜竺散播的“金光衝天”的“目擊者證詞”與之結合,一時間,劉備夢中受命的說法,在徐州城內已然成了婦孺皆知的“事實”。
然而,光有故事還不夠。
劉忙深知,一個謊言想要令人信服,必須要有實物作為支撐。
他又密令糜竺,尋來城中最好的工匠,依照他夢中所見,連夜鑄造了一尊巴掌大小、形態古樸的“斷角小鼎”。
這小鼎被用秘法處理過,看上去鏽跡斑斑,仿佛剛從地下挖出一般。
隨後,它被悄悄埋入了城中最負盛名的一座古廟的菩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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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一信徒在樹下祈福時,“偶然”掘出了這尊小鼎。
消息傳出,全城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