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無聲,二十艘幽靈般的黑船被夜霧吞噬,又從霧中吐出,像一群沉默的巨獸,悄然滑向江心。
立於岸邊的劉忙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與遠處船槳劃破水麵的輕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緊張的序曲。
他的掌心不知何時已布滿冷汗,並非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極限操作前的興奮。
腦海中,那道冰冷的係統提示音仿佛還未散去:【“天象感知”激活,三日內風向可預判】。
這能力來得恰到好處,如同上天遞來的一把鑰匙。
他側過頭,對身旁羽扇綸巾的身影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被風聲吹散:“孔明,時辰如何?”
諸葛亮目光深邃,凝望著變幻莫測的霧氣,手中羽扇並未搖動,隻是輕輕搭在腕上,仿佛在感受著天地間最細微的脈動。
“主公勿憂,亮已測算,三更之後,東南風起,雖微弱,卻足以吹開一條通往曹營的縫隙,亦能將我等船隻悄然送去。此乃天賜良機,是唯一能避開曹軍水寨高處了望塔的窗口。”
劉忙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江麵。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叔至,萬事小心。”他對著黑暗的江麵,仿佛在對那領頭船上的人說話。
船隊最前方,伏在船頭的陳到聽不見主公的叮囑,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全身都裹著浸透了江水的濕麻布,冰冷的觸感讓他頭腦異常清醒,同時也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被火箭點燃的風險。
他像一尊融入船體的雕塑,隻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他身後,每一艘船的甲板和船舷都鋪滿了厚實的暗色網罩。
這東西名叫“高密度麻編網”,是劉忙前幾日從係統商城中耗費重金兌換出的奇物。
其貌不揚,表麵粗糙得如同老樹的樹皮,內部纖維卻以一種奇異的方式交錯編織,任何箭矢一旦射入,便會被無數細小的倒刺與纖維牢牢卡住,休想脫落。
而比這麻網更陰損的,是綁在船舷外側,那三千支精心準備的短矢。
這些箭矢做工精良,箭頭淬了油,卻未經點燃。
最關鍵的是,每一支箭的尾羽根部,都用小刀刻上了一個清晰的“周”字。
這主意出自阿竹。
白日裡,當眾人商議如何讓曹操深信不疑時,那個總是跟在劉忙身後,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小侍女,卻靈機一動,輕聲說:“主公,若是咱們船上本來就帶著箭,而且是周都督的箭,曹操會不會更相信我們是真的去偷襲吳營,結果被他發現了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偷襲不成,反被箭雨覆蓋,倉皇逃竄,這邏輯才算完美閉環。
就在此時,對岸曹營水寨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高聳的樓船之上,徐晃身披重甲,手按佩劍,一雙虎目如電,冷冷地掃視著腳下翻湧的江霧。
“霧氣雖濃,卻有將散之兆,此刻最為懈怠,也最易被襲。傳我將令,各船弓弩手分為三班,輪流拋射江麵,不必瞄準,隻需覆蓋前方三百步水域!寧可誤殺江中遊魚,斷不可放過一艘敵船!”
“遵命!”
軍令一下,繃緊的弓弦聲瞬間連成一片,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下一刻,萬箭齊發,無數黑點從曹營戰船上騰空而起,劃出淒厲的破空聲,如一場突如其來的黑色暴雨,朝著江心傾瀉而下。
箭雨覆蓋之下,陳到所在的船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按了一下,二十艘黑船齊齊下沉。
箭矢射在麻網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噗噗”聲,像是無數拳頭砸在棉被上。
船身劇烈震動,碎木屑四處飛濺,但那些射來的利箭,竟無一穿透船體,也無一反彈脫落,全都被那堅韌粗糙的麻網死死“吞”了進去。
與此同時,長江南岸,東吳水寨的了望塔上,魯肅與虞翻正並肩而立,神情凝重。
“仲翔,怪哉。”魯肅眉頭緊鎖,指著江麵,“這霧本是自北向南而來,按理說寅時便該散儘,為何此刻反而愈發濃鬱,甚至有回湧之勢?”
精通卜算的虞翻掐著手指,眼中也滿是困惑:“子敬所言極是,天象紊亂,非吉兆。此霧……不似自然形成。”
他話音未落,兩人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江心濃霧最深處,隱約浮現出二十餘個模糊的黑影,正緩緩調轉船頭。
緊接著,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那些黑影之上,竟也爆發出密集的箭雨,朝著曹營的方向覆蓋過去!
雖然那些箭射得稀稀拉拉,不成章法,更像是在慌亂中胡亂還擊,但其中夾雜著的大量短矢,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尾羽的特殊形製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