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刺骨,帶著水腥氣,刮過周瑜俊朗而緊繃的麵頰。
他身後的親衛能清晰地感受到都督身上散發出的迫人氣息,那是一種混雜著焦灼與期待的鋒銳。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可這風,卻像個頑劣的孩童,遲遲不肯轉向。
江麵上,曹軍連環戰船如同一座沉睡的鋼鐵巨獸,靜謐得令人心慌。
每一刻的等待,都是對軍心士氣的無情消磨。
就在周瑜的耐心即將耗儘之際,江對岸,劉備軍的陣營中,諸葛亮一直微閉的雙眸倏然睜開。
他那雙眼眸裡,沒有映照江上的火光,反而像是倒映著一片無形的、湧動的星河。
他並非在觀風,而是在傾聽。
那被劉忙稱之為“氣運之耳”的玄妙能力,讓他捕捉到了常人無法感知的脈動——並非風向的改變,而是一股源自曹營內部,因無數生靈的驚懼與毀滅而產生的劇烈氣運波動,如同地底湧動的滾燙岩漿,即將衝破地殼。
“東南風雖未至,但熱流已動。”諸葛亮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洞悉天機的篤定,“就是現在!”
他的目光轉向身旁的劉忙。
劉忙沒有絲毫猶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做了一個簡單而決絕的手勢:“點火。”
命令如電,瞬間跨越江波,抵達下遊數裡之外的一片陰影之中。
甘寧,這位昔日的錦帆賊,此刻正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鱷魚,耐心到了極點。
他和他手下最精銳的十艘染成漆黑的快船,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曹軍水寨的下遊死角。
這裡是防備最鬆懈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將發動正麵衝擊的上遊。
接到信號,甘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親自從一個特製的箭囊中,抽出一支與眾不同的箭矢。
箭頭並非鐵製,而是一個陶土包裹的圓球,尾羽浸透了油脂,箭杆上刻著細密的引火凹槽。
此物,名為“煙引箭”。
甘寧挽弓如滿月,瞄準的並非任何戰船的甲板,而是距他最近的一艘大型運糧船的水線附近,那裡是船艙與橫江鐵索連接的巨大鐵環節點。
他知道,那裡塗滿了劉忙提供的,名為“燃芯脂”的詭異膏狀物。
“去!”
一聲低喝,箭矢離弦。
它沒有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反而像一道無聲的幽影,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
隻聽“噗”的一聲悶響,脆弱的陶土箭頭精準地穿透了糧船的艙壁,深深紮入其中。
下一息,箭頭內部的化學物質混合,瞬間爆出一團幽藍色的火花。
火花不大,卻像一滴落入滾油的沸水。
它瞬間點燃了箭頭撞擊點上塗抹的“燃芯脂”。
藍色的火焰沒有向上升騰,反而如擁有生命般,沿著粗大的鐵索節點向下蔓延,緊接著,如同一條迅捷無比的火蛇,順著連接各船的鐵索龍骨瘋狂遊走!
“轟!”
幾乎在火焰蔓延開的瞬間,第一艘糧船內部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
船艙內堆放的並非糧食,而是一排排密封的陶罐,裡麵裝滿了遇高溫便會劇烈膨脹爆炸的“火油膠囊”。
一個膠囊的爆炸,引爆了整船的膠囊。
熾熱的烈焰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從船艙內部噴湧而出,將厚實的船板炸得四分五裂!
“走水了!船底著火了!”
曹營中,淒厲的嘶喊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巡邏的士兵驚恐地發現,火並非從甲板燒起,而是從船艙深處,從水線之下爆開!
他們手忙腳亂地提起水桶,試圖連接水龍,卻駭然發現,火焰的主力竟是沿著連接戰船的鐵索在飛速傳遞!
水潑在燒得通紅的鐵索上,隻發出一陣“滋啦”的白煙,根本無法阻止火勢分毫。
“轟!轟隆!”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偽裝成糧船的“炸彈船”接連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