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觀星台。
這座前朝建立的古老建築,坐落在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坡之上,由巨大的青石壘砌而成,高約十丈,呈八角形,每一麵都雕刻著繁複的星宿圖案,曆經風雨,已顯斑駁。平日裡,這裡由欽天監派人輪流值守,算是一處半廢棄的官方設施。
然而,當花辭樹跟隨王公公的車駕抵達時,看到的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觀星台周圍明顯加強了戒備,身著禁軍服飾的衛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更隱隱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幽冥宗的陰寒氣息。
“花先生,請隨咱家來。”王公公下了馬車,對花辭樹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看不出真實情緒的笑容。
花辭樹微微頷首,帶著作為助手的阿吉,跟在王公公身後,走向觀星台底部一扇新近開鑿、與古老青石顯得格格不入的金屬大門。
門前守衛森嚴,查驗文書,還用一種奇特的鏡片裝置進行檢測後,沉重的金屬大門才無聲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延伸、燈火通明的甬道。一股混合著金屬、機油以及某種奇異能量波動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甬道的建造工藝極為高明,絕非尋常。花辭樹麵色平靜,心中卻警惕到了極點。阿吉跟在他身後,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甬道向下延伸數十丈,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龐大無比的儀器基座,結構複雜精密,由無數齒輪、連杆、水晶鏡片以及閃爍的符文構成,正是基於那份渾天殘卷建造的“渾天儀”主體部分,雖未完工,卻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而在儀器基座旁,站著一位身著素雅文士袍、麵容清臒的中年人。他正背對著入口,仰頭觀看著儀器的核心部分。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當他的麵容清晰地映入花辭樹和阿吉眼簾時,兩人心中俱是劇震!
雖然早已有所猜測,但真正見到此人,依舊難以抑製那股強烈的衝擊感。
石泉先生!
或者說,影狐!
那張曾在昆侖雪山、拜火宗秘殿中見過的臉,此刻在這詭異的地下空間再次出現,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當初在拜火宗,他雖也智計深沉,但多少帶著幾分屬於“研究者”的執著與甚至是一絲落魄。而此刻,他站在那裡,周身籠罩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沉穩與深不可測,眼神平和,卻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目光在花辭樹和阿吉臉上掃過,尤其是在花辭樹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弧度,似笑非笑。
“花小友,彆來無恙?”石泉先生開口,聲音溫潤,聽不出絲毫敵意,仿佛隻是在與一位久彆重逢的故人打招呼。
阿吉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身體微微緊繃。花辭樹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拱手還禮,語氣同樣平靜:“石泉先生,久違了!沒想到會在此地,以此種方式再見。”
王公公在一旁笑道:“原來石泉先生與花先生是舊識?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石泉先生微微一笑,目光依舊停留在花辭樹身上:“是啊,舊識。昆侖一彆,恍如隔日。花小友的機關術天賦,令石某至今記憶猶新。隻是沒想到,小友不僅在機關一道進展神速,竟對星象古儀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詣,連這困擾我等多年的渾天殘卷,都能在旬日之間補全,真是後生可畏。”
他話語平和,卻字字機鋒。既點明了過往,又強調了花辭樹“異常”的能力,更暗指其對渾天殘卷的了解可能另有淵源。
花辭樹心念電轉,知道對方是在試探自己與星藏殿傳承的關係。他麵色不變,從容應對:“先生過獎。昆侖之行,獲益良多,之後又偶得一些前輩遺留的雜學手劄,胡亂研習,僥幸有所得罷了。能補全殘卷,亦是運氣,其中若有不當之處,還需先生這等大家斧正。”
他將能力的提升歸功於昆侖經曆和“前輩手劄”,模糊處理,既不否認,也不深談。
石泉先生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似乎並不意外花辭樹的回答,也不再深究,轉而看向那龐大的渾天儀,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讚歎:“運氣?小友過謙了。你補全的部分,尤其是對‘星力渦流’的約束與引導,堪稱神來之筆!以此為基礎,再輔以‘星隕’為核心,這架渾天儀必將超越前朝,真正擁有引動星辰軌跡的偉力!”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冰冷的造物:“拜火宗拘泥於聖火之力,終究格局太小。唯有這浩瀚星穹,方是永恒的力量源泉!借助祭天大典,以此儀為引,我們或可打開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