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前夜,子時。
京城北郊,萬籟俱寂,唯有風聲掠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輕響。觀星台如同蟄伏的巨獸,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地下基地內,大部分區域的燈火已經熄滅,隻餘下渾天儀核心區域還有微弱的光芒閃爍,那是石泉先生仍在進行最後的檢查。守衛們依舊精神抖擻,巡邏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規律地回響。
花辭樹躺在休息處的簡易床鋪上,呼吸平穩綿長,仿佛已然熟睡。然而,他的感官卻提升到了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動靜。
他在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足以讓他再次潛入囚室,做最後確認甚至嘗試初步接觸的時機。
然而,預期的守衛換崗間隙還未到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迥異於往常的腳步聲,自那條通往囚室的通道方向傳來。
花辭樹心中一動,悄然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
隻見在通道口微弱的光線下,兩道模糊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用黑布覆蓋、長條形的物體,從通道內走出。那物體似乎頗為沉重,兩人動作顯得有些吃力。他們並非日常巡邏的守衛,穿著也與幽冥宗弟子不同,更像是內務府的雜役。
為首一人,赫然是王公公身邊那個總是低眉順眼的小太監!
他們抬著那東西,並未走向渾天儀方向,而是朝著基地另一側,一個用於堆放廢棄材料和雜物的偏僻角落走去。
深更半夜,從關押重犯的囚室方向,抬出這樣一個神秘物體?花辭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那黑布之下是什麼?難道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他不敢再等,必須立刻弄清楚!
趁著那兩人轉入雜物堆的陰影,暫時脫離主要守衛視線的那一刻,花辭樹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鋪,借著各種設備的陰影掩護,迅速向那個角落靠近。
他屏住呼吸,藏在一個巨大的廢棄齒輪後麵,凝神傾聽。
角落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壓得極低的對話聲。
“……快,就放在這裡……小心點,彆弄出動靜!”是小太監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公公,這……這東西就這麼扔這兒?不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另一個聲音略顯惶恐。
“能有什麼問題?一個失敗的‘容器’而已,早就沒氣了……上麵吩咐了,暫時擱這兒,明日再尋機處理掉……彆多問,趕緊走!”
失敗的容器?沒氣了?
花辭樹如遭雷擊,血液仿佛瞬間冰冷!他們說的是墨兒?還是指其他用作“容器”試驗的人?難道他們的計劃已經提前開始了?還是……出現了變故?
他強忍著衝出去查看的衝動,知道此刻絕不能暴露。他必須確認那黑布下的到底是什麼!
那兩人似乎將東西放下,又低聲嘀咕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角落,朝著休息區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花辭樹等待了片刻,確認周圍再無他人,這才如同幽靈般從齒輪後閃出,來到那堆雜物前。
濃重的灰塵和金屬鏽蝕味撲麵而來。在幾塊破舊的木板和斷裂的鏈條下,那被黑布覆蓋的長條形物體靜靜躺著。
花辭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輕輕掀開了黑布的一角。
借著從通風口透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那物體的輪廓——那是一個孩童的身形,蜷縮著,一動不動。皮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一些乾涸的、暗紫色的詭異紋路。
不是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