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京城北郊一片荒廢的義莊內。
幾點如豆的燈火在破敗的廳堂中搖曳，映照著幾張疲憊而凝重的麵孔。雲破月靠坐在牆角，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的傷口雖經簡單包紮，依舊有血跡滲出。他帶來的十餘名好手，此刻隻剩下不到一半，個個帶傷，沉默地處理著傷口，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金瘡藥的氣味。
鐵無私站在窗邊，透過破損的窗欞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雷萬鈞則帶著兩個未受傷的馬幫兄弟在義莊外圍警戒。
“是我們的失誤。”鐵無私聲音低沉，帶著自責，“收到的情報有誤，險些害了破月和大家。”
雲破月緩緩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怪鐵叔，對方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們提前動手，是想打亂我們的部署，甚至借此削弱我們的力量。隻是……沒想到辭樹會在裡麵……”
他話未說完，義莊後院傳來幾聲約定的鳥鳴暗號。負責警戒的雷萬鈞立刻低聲道：“有人來了，是花小哥！”
眾人精神一振。片刻後，一道略顯狼狽卻眼神依舊清亮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入廳堂，正是花辭樹。
“辭樹！”
“花大哥！”
雲破月和阿吉同時出聲。花辭樹看到雲破月慘白的臉色和肩頭的傷，心中一緊，快步上前：“雲兄，你的傷……”
“無妨，皮肉之傷，還撐得住。”雲破月擺擺手，急切地問道，“裡麵情況如何？你怎會……”
花辭樹簡要將自己發現“失敗容器”、啟動渾天儀暗樁製造混亂的過程說了一遍，省略了部分細節，但重點描述了那孩童屍體手腕上的詭異星辰標記。
“……我懷疑，那個標記與幕後黑手直接相關。石泉先生稱那孩童為‘失敗容器’，可見他們用活人進行試驗已久，殘忍至極。”花辭樹語氣沉痛，隨即用手指蘸著未乾的血跡，在地上迅速畫出了那個扭曲的三星圖案。
眾人圍攏過來，仔細觀看這個從未見過的標記。
“三星環繞，扭曲如蛇……這個圖案，我似乎在哪裡見過……”鐵無私眉頭緊鎖，苦苦思索。
雲破月凝視著圖案，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惑：“確實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具體出處。”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阿吉，忽然“啊”了一聲，從隨身的工具包裡翻找起來。他拿出幾張皺巴巴、似乎是從某些古籍上拓印下來的殘頁，仔細比對了一下，指著其中一處模糊的印記，激動地道：“看這裡！雖然很不清晰，但輪廓很像！”
眾人湊過去一看，那殘頁似乎記載著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在儀式圖的角落，確實有一個類似的、由三個點狀標記構成的模糊符號，隻是沒有花辭樹畫的這般扭曲詭異。
“這殘頁是……”花辭樹問道。
“是從星藏殿帶出來的一些雜項資料裡找到的，當時覺得沒什麼用，差點扔掉。”阿吉解釋道，“這頁好像說的是……前朝某個信奉‘星辰之主’的秘密教派……”
“星辰之主？”雲破月眼神一凜，“前朝秘聞中，確實提及過一個名為‘星瞳教’的邪教，信奉所謂的星辰之神，擅長觀星卜算和一些詭異的儀式，後來被朝廷剿滅。難道……這個教派還有餘孽？甚至滲透到了當今朝堂之上？”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背後都升起一股寒意。如果當今權傾朝野的“大人物”，竟然是前朝邪教的餘孽，那其野心和危害，將遠超尋常的權力鬥爭！
“必須儘快查明這個標記的來曆！”鐵無私斬釘截鐵道，“我立刻動用所有暗線，查閱皇室秘檔和前朝卷宗！”
“還有那個黑袍人……”花辭樹補充道，“他氣息極其強大，連石泉先生都對他恭敬有加，很可能是核心人物，甚至就是‘大人物’本人！”
“經此一夜，對方必然警惕萬分，祭天大典上的守衛隻會更加森嚴。”雲破月憂心忡忡，“而且渾天儀被辭樹動了手腳，他們定會加緊修複，我們的計劃……”
“計劃必須改變。”花辭樹沉聲道，“對方已知曉我們救人的意圖，囚室那邊定然重兵把守，強攻已不可行。我們必須另辟蹊徑。”
“你的意思是？”
“祭天大典！”花辭樹目光銳利，“他們的陰謀核心在祭天大典，那我們就將戰場放在天壇！他們想利用渾天儀和‘容器’打開‘門’，我們就當著皇帝和百官的麵，揭穿他們的陰謀，摧毀他們的儀式！”
“在天壇動手？這太冒險了！”雷萬鈞忍不住道，“那裡禁軍林立，高手如雲，我們這點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未必。”花辭樹冷靜分析，“正因是祭天大典，百官齊聚，眾目睽睽，對方反而不敢明目張膽動用幽冥宗等見不得光的力量。我們的對手，主要是那個黑袍人及其隱藏在朝堂上的黨羽。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阿吉：“阿吉，我們之前布置的後手，還有多少可用？”
阿吉立刻回答：“更漏星晷的‘亂頻器’已經布置妥當，隨時可以啟動，乾擾小範圍內的能量場。最大的變數在於渾天儀，花大哥你雖然啟動了暗樁，但對方肯定會修複，我們失去了內部的直接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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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花辭樹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他們修複的，隻是我明麵上留下的‘破綻’。真正的殺招，藏在更深層。而且，我懷疑石泉先生研究的那份‘誘餌’殘卷，會引導他走向一個更危險的修複方向……”
他看向眾人，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我們需要分工。鐵前輩，您負責在朝堂上發動，聯絡可信的官員，準備在關鍵時刻發難，揭露工部、欽天監內部的問題，將矛頭指向‘星瞳教’餘孽！”
“雲兄，你傷勢未愈，不宜正麵強攻。你負責在外圍策應，聯絡可能趕到京城的任前輩，並指揮雷總鏢頭的人，製造混亂，牽製可能出現的幽冥宗勢力。”
“阿吉，你和我一起，混入天壇工匠隊伍，尋找機會接近儀式核心，見機行事，啟動所有後手！”
“冷月姑娘那邊……”花辭樹看向鐵無私。
“她已接到消息，會堅守在離朱和墨兒藏身處，確保萬無一失。”鐵無私答道。
“好。”花辭樹深吸一口氣，“至於那個星辰標記和黑袍人的身份，就拜托鐵前輩加緊調查了。這是我們揭開最終謎底的關鍵！”
計劃初定，眾人心中稍安，但壓力卻更大。在天子眼前，百官麵前，與隱藏在帝國核心的龐大陰謀集團對決，成敗在此一舉！
天色微明，義莊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祭天大典，就在今日。
第三百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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