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瞳護士沉默地轉身,拖著那個不斷蠕動、發出“噗嚕”聲響的黑色大塑料袋,走在前麵。陳遠緊跟其後,每一步都踩在厚重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卻感覺像是踏在通往斷頭台的階梯。
再次進入那間奢華而壓抑的院長辦公室。院長依舊坐在那張巨大的黑色玉石辦公桌後,修長蒼白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麵上,爬行動物般的黃色豎瞳在陳遠踏入的瞬間便鎖定了他,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時間到了,醫生。”院長的聲音平滑低沉,如同冰冷的絲綢滑過皮膚,“希望你已經有了令我滿意的……方案。”
陳遠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但他強迫自己維持著臉上那副刻意練習的凝重。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張華麗大床上依舊沉睡的小女孩艾莉森,看著她臉頰上那些蠕動著的、令人不安的黑色詛咒紋路。
“院長先生,”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沙啞他回憶某個醫療劇主角在連續手術後的狀態),“艾莉森小姐的情況,比初步觀察更為複雜。”
他停頓了一下,注意到院長豎瞳的細微收縮。很好,他在聽。
“這並非普通的病理現象,而是一種深層次的‘意念寄生’與‘認知畸變’。”陳遠開始拋出自己結合手冊提示和胡思亂想編造出的術語,語氣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它錨定在她的生命場和精神壁壘最薄弱處,常規的生理乾預,無論是藥物還是手術,不僅無效,反而可能刺激它加速蔓延。”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本《赤腳醫生手冊》,並沒有翻開,隻是用手掌摩挲著粗糙的封麵,仿佛那是什麼權威的典籍。“根據……古老醫療傳承的記載,應對此類‘非標準性病變’,需要一套完整的‘認知剝離儀式’。”
“儀式?”院長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目光銳利如刀。
“是的,儀式。”陳遠強調,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深邃而專注,避開與那對可怕豎瞳的直接對視,將目光投向艾莉森,“我們需要創造一個絕對專注的‘場’,引導她自身的生命能量,配合外部的‘象征性乾預’,逐步瓦解並剝離那些寄生的詛咒結構。”
他走上前幾步,來到床邊,仔細觀察著艾莉森臉上的紋路,同時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院長的反應。他伸出手指,懸在那些紋路上方幾厘米處,做出感應能量的姿態模仿某種氣功大師),眉頭緊鎖。
“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活性’很高,充滿了……惡意與饑渴。”他沉聲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儀式必須儘快進行,而且不能有任何乾擾。任何外界的情緒波動,尤其是……負麵情緒,都可能成為它的養料,導致儀式失敗,甚至引發不可預知的……反噬。”
他將“反噬”這個詞咬得很重,並且意味深長地看了院長一眼。這是在鋪墊,也是在警告——彆在我“施法”的時候用手術刀抵著我,後果很嚴重。
院長沉默著,黃色的豎瞳在陳遠和艾莉森之間移動,辦公室內檀香與腐敗混合的怪味似乎更加濃重了。那無形的壓力幾乎讓陳遠窒息,但他死死撐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被他強行解釋為“感應能量消耗精神”的表現。
“你需要什麼?”良久,院長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陳遠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急切?
陳遠心中稍稍一鬆,知道第一關暫時過了。他維持著嚴肅的表情,開始列出早已打好的腹稿:
“第一,一個絕對安靜、封閉的空間。儀式期間,除了我,不能有任何……‘存在’在場。”他特意用了“存在”這個詞,以避免特指院長可能引發的不快。
“第二,我需要一些‘儀式媒介’。”他繼續道,語速平穩,“七根未使用過的白色蠟燭,象征純淨與引導;一麵能夠清晰映照的銀鏡,用於觀測能量流動與詛咒形態變化;一盆……乾淨的清水,作為能量傳導與淨化的載體;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辦公室,最終落在院長辦公桌上那盞青銅台燈旁,一枚看似用於拆信的小巧銀質刀片上,“……一件小巧的、未經沾染的銀質器物,用於在關鍵時刻進行‘象征性切割’,斬斷詛咒的連接。”
他提出的要求聽起來神秘而具有儀式感,但本質上都是些常見且無害的東西。這是他精心設計的——既要顯得高深莫測,又不能索要任何他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可能露餡的真正“法器”或“藥物”。
院長聽完,沒有任何表示,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一直靜立門邊的無瞳護士微微躬身,隨即無聲地退了出去。不到五分鐘,她返回,手中托著一個銀盤,上麵整齊地擺放著陳遠所要求的所有物品:七根粗白的蠟燭,一麵邊緣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手持銀鏡,一個盛滿清水的陶瓷水盆,以及那枚小巧的銀質刀片。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效率高得驚人。
“隔壁有一間靜室。”院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更強的壓迫感。他親自走到床邊,極其輕柔地抱起沉睡的艾莉森,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與他之前用手術刀威脅陳遠時的冷酷判若兩人。“跟我來。”
陳遠深吸一口氣,拿起銀盤上的物品,緊跟其後。
靜室就在辦公室旁邊,比辦公室小很多,四壁空空,隻有一張簡單的石台,地麵是光禿禿的水泥地,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灰塵味。這裡似乎被刻意保持著一種“原始”和“空白”的狀態。
院長將艾莉森輕輕放在石台上,深深地看了陳遠一眼,那眼神中的含義複雜難明——有警告,有期待,或許還有一絲屬於父親的、被強行壓抑的焦慮。
“不要讓我失望,醫生。”他最後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出了靜室,並關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哢噠。”門外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陳遠的心臟隨著那聲落鎖猛地一跳。他現在徹底被困在這裡了,與一個身負詭異詛咒的小女孩,以及一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的“儀式道具”。
表演,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環顧這間空無一物、連窗戶都沒有的靜室,隻有頭頂一盞昏暗的燈泡提供著微弱的光線。他將銀盤放在地上,看著石台上如同人偶般沉睡的艾莉森,以及她臉上那些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的黑色紋路。
冷汗,終於不受控製地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該怎麼辦?
喜歡當祂們認為你是醫生請大家收藏:()當祂們認為你是醫生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