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專家門診”終於結束,當最後一個“病人”——一個不斷從毛孔噴出彩色粉塵的、如同蛾子般的生物,心滿意足地扇動著翅膀離開後,陳遠幾乎癱倒在椅子上。精神上的疲憊如同鉛塊般沉重,虎口的印記持續散發著陰冷的感覺。
無瞳護士合上銀色病曆夾,用她那毫無波瀾的聲音說:“陳醫生,今天的診療工作已完成。院長吩咐,您可以在醫院大部分區域自由活動,但請注意,有些區域是‘限製訪問’的。”
自由活動?陳遠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可以探索這個醫院,尋找線索或者……出口。
他強撐著站起身,對無瞳護士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無瞳護士再次躬身,然後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陳遠沒有立刻回房間休息。他需要活動一下,驅散那種被無數怪誕存在包圍後產生的粘稠不適感。他沿著與回房間相反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著。
醫院的規模遠超他的想象,走廊錯綜複雜,如同迷宮。有些區域燈火通明,充斥著忙碌但寂靜)的護士和形態各異的病人;有些區域則昏暗破敗,仿佛被遺忘了數十年,隻有塵埃在空氣中飛舞;還有一些區域,門被厚重的鐵鏈鎖住,上麵掛著“危險”、“禁止入內”的標識,那些標識的材質,看起來像是……風乾的人皮?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上鎖的區域和看起來就異常危險的“病人”,儘量選擇相對“正常”的路徑。不知不覺,他來到了一條格外寂靜、燈光也格外昏暗的走廊。這裡的牆壁不再是暗綠色,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藍,空氣裡的福爾馬林氣味濃烈到刺鼻。
走廊的儘頭,有一扇雙開的、厚重的橡木大門。門沒有完全關緊,留下了一道縫隙。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陳舊皮革、化學藥劑和某種……類似檀香但又更加陰冷的氣味,從門縫裡飄散出來。
陳遠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靠近那扇門。一種莫名的吸引力,或者說是不祥的預感,驅使著他透過門縫向裡望去。
隻看了一眼,他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門後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大廳,挑高驚人。大廳的四壁,從地麵到天花板,被做成了一格一格的陳列櫃,如同博物館或者……標本陳列館。每一個格子裡,都放置著一件“藏品”。
而那些“藏品”……
是“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或者類人的存在。
他們被以各種極其專業、也極其恐怖的方式製作成了標本。有的被完整地剝下了皮膚,肌肉和血管網絡被用不同顏色的染料精細地灌注、展示,如同解剖學圖譜,但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驚恐表情;有的骨骼被完美地分離出來,以動態的姿態擺放在支架上,仿佛還在奔跑或掙紮;有的內臟被單獨取出,懸浮在裝滿透明液體的玻璃罐中,似乎還在微微蠕動;還有的,被以一種藝術性的方式“拆分”和“重組”,比如頭顱被切開,大腦暴露,連接著一段脊柱,而脊柱的末端又接著另一具身體的部分器官……
所有的標本都處理得無可挑剔,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會動起來,發出無聲的尖叫。它們被燈光精心打亮,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殘酷的“美感”。
這裡,就是院長的“收藏室”。
陳遠的目光顫抖著掃過那些格子,胃裡翻江倒海。他看到了一些穿著白大褂的,一些穿著病號服的,還有一些穿著奇裝異服,甚至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他們都被永久地定格在了這裡,成為了院長的“藝術品”。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定格在靠近門口的一個格子裡。
那裡放置的,是一個年輕人的標本。他穿著和陳遠之前類似的病號服,身體被從中間剖開,皮膚向兩側剝離,完整地展示出內部的胸腔腹腔結構,器官的位置、顏色、形態都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的臉上沒有痛苦,隻有一種茫然的、空洞的表情。
讓陳遠心臟驟停的是,這個年輕人的容貌,和他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眉宇間的輪廓!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是巧合?還是……院長原本為他準備的“位置”?
就在他因為震驚而微微晃動身體時,他的肩膀不小心輕輕碰到了厚重的橡木門,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聲音雖小,但在死寂的收藏室裡,卻如同驚雷。
陳列室深處,那濃重的陰影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沙沙”聲響起,由遠及近。
陳遠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沙沙”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門後。
透過門縫,陳遠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渾濁的、沒有任何光彩的、仿佛蒙著一層白翳的眼睛,正從門內的黑暗中,無聲地、直勾勾地“看”著他。
緊接著,一個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摩擦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一絲貪婪,緩緩地,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新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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