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專家宿舍”的。少女研究員的話語和那個男子徹底“虛無化”的景象，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複上演。那種存在被徹底抹除的恐怖，遠勝於任何肉體上的傷害。
“源痕”是畸變的源頭，是通往虛無的裂縫……這句話如同詛咒般縈繞著他。他每一次動用這種力量去“治療”，是否都在加速自身的崩潰？或者是在為那個少女提供“數據”？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院長不可信，棄民自身難保，鏡中倒影充滿惡意，而那個少女研究員更是將他視為實驗品。他似乎陷入了一個無解的困局。
接下來的幾天，陳遠在“專家門診”上表現得更加沉默和機械。他儘量減少使用“源痕”的頻率，更多地依賴基礎的包紮和語言安撫儘管效果大打折扣）。無瞳護士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那雙純粹的黑色“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變長了，但依舊沒有任何表示。
這天門診結束時，陳遠收拾好東西，準備像往常一樣離開。無瞳護士卻並沒有立刻消失，而是靜靜地站在桌旁，似乎在等待什麼。
“陳醫生。”她突然開口，平穩無波的聲音在空曠的候診區顯得格外清晰。
陳遠心中一凜，停下腳步，看向她：“有事？”
無瞳護士向前一步，將那個銀色病曆夾放在桌上，然後，她用一種極其輕微、幾乎隻有陳遠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您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困擾。”
陳遠瞳孔微縮。她注意到了？她是什麼意思？是院長的試探？還是……
他保持沉默，沒有回答。
無瞳護士繼續用那種低微的聲音說道：“醫院的規則……很複雜。有些存在，即便是我，也無法完全理解。”
陳遠心中一動。這是在暗示什麼？她是在指那個少女研究員？還是彆的？
“您擁有‘源痕’。”無瞳護士的黑色“目光”落在陳遠的手上，“這是一種……特權，也是一種負擔。院長看重它的‘乾預’能力，而‘她’……看重它的‘本質’。”
“她？”陳遠忍不住低聲追問，“那個女孩？”
無瞳護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醫院的運轉，依賴於‘秩序’。任何破壞‘秩序’的……‘變量’，都需要被處理。或者……被‘歸檔’。”
歸檔？陳遠想起收藏室和那個守門人。
“您目前還在‘秩序’允許的範圍內，陳醫生。”無瞳護士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情感，“但您的‘源痕’在成長，您的行為在引入‘變量’。這很危險。”
陳遠聽出了她話語中的警告，但似乎……還有一絲彆的意味？她為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些？
“你到底想說什麼？”陳遠直視著那雙純粹的黑色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但那裡麵隻有無儘的深淵。
無瞳護士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說出了一句讓陳遠意想不到的話：
“我想和您……做一個交易。”
交易？一個沒有瞳孔、如同程序般精確的護士長，要和他做交易？
“什麼交易？”陳遠謹慎地問。
“在適當的時候……我需要您動用您的‘源痕’，幫我‘穩定’一個……‘病人’。”無瞳護士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作為回報，我可以為您提供一些……關於‘邊界’的信息。真實的，而非陷阱的信息。”
陳遠的心臟猛地一跳。“邊界”的信息！這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東西！
“什麼樣的‘病人’？為什麼需要我？”他沒有立刻答應。
“‘病人’的情況……很特殊。常規的‘秩序’手段無法起效，甚至會加劇其‘畸變’。而您的‘源痕’，具有獨特的‘安撫’和‘錨定’特性。”無瞳護士解釋道，“至於原因……請原諒我無法詳述。這涉及到……我自身的‘存在邏輯’。”
自身的存在邏輯？陳遠若有所思。這些護士，似乎並非完全自主的存在，她們的行為受到某種底層規則的約束。而這個“病人”，可能觸及到了她規則中的某個漏洞或者衝突？
這是一個風險極高的交易。無瞳護士口中的“病人”絕對不簡單，動用“源痕”本身就伴隨著失控和吸引“它們”注視的風險。而且，他無法完全信任她。這可能是另一個陷阱。
但是，“邊界”的信息……這個誘惑太大了。他不能永遠困在這裡，坐以待斃。
“我需要考慮。”陳遠沒有立刻答應。
“可以。”無瞳護士似乎預料到了他的反應，“當您做出決定時，可以隨時來找我。但請記住，時間……可能並不站在我們這邊。”
說完，她微微躬身，如同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拿起病曆夾，轉身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陳遠獨自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
無瞳護士的請求，透露出了幾個關鍵信息：
1.醫院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護士長似乎有著自己的“訴求”，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違背院長的意誌。
2.“源痕”的力量具有獨特性，連醫院的“秩序”力量都無法替代。
3.她似乎知道真正的、安全的“邊界”信息。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巨大的賭注。
他該相信一個沒有瞳孔的護士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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