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轎車,正行駛在去往江城北郊的盤山公路上。
車燈劈開前方的黑暗,照亮了彎彎曲曲的山路。
車裡隻坐著宋澈一個人,他搖下了車窗,混著山林草木味的冷風灌了進來,吹亂了他的頭發,這股冷風也讓他因為即將到來的對決而有些發熱的腦子,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車裡沒開音響,十分安靜,整個世界就隻剩下輪胎壓過路麵的“沙沙”聲,還有山穀裡呼嘯的風聲。
孤獨感包裹著宋澈,他心裡明白,從他開車離開警局大門開始,張敬之的眼睛就已經盯上他了。
說不定,前麵哪個拐彎處就架著一台高倍望遠鏡。
又或者,他的車上早就被偷偷裝了追蹤器。
但宋澈一點也不在乎,他要的就是這種被人監視的感覺。
他必須把自己演成一個完美的“誘餌”,一個自作聰明,結果還是掉進圈套,隻能一個人跑來送死的獵物,隻有他演得夠像,那個躲在暗處的真正“獵人”才會把心徹底放進肚子裡。
車子拐過一個急彎,一座趴在黑夜裡的大山輪廓出現在他視野的儘頭。
斷魂崖。
看著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山,宋澈的眼神有些飄忽,他的腦子裡冒出了另一幅畫麵。
那是十年前一個夏天的下午,當時才十三歲的他,背著個小竹簍,跟在一個高大又沉默的男人身後,也走在這條路上。
那個男人是他名義上的“爺爺”,其實是為了躲避仇家追殺,隱姓埋名的父親——宋秉文。
“爺爺,我們來這兒乾嘛呀?這裡看起來好嚇人。”小宋澈有點害怕,伸手抓住了男人寬大的衣角。
“彆怕,澈兒。”男人的聲音還是那麼沉穩,“我們來采一味藥,叫‘龍血藤’,能解百毒,記住它就長在最危險的懸崖上。”
“那您以後能常帶我來嗎?”
“不行。”男人的回答很乾脆,“這地方邪乎,煞氣太重,不能多待。”
“我看這山勢,是‘九陰彙煞’的凶地,活人待久了,精氣神都會被吸走。”
“今天爺爺帶你來認個路,以後你長大了,絕對絕對不能再一個人跑來這裡,聽明白了嗎?”
小宋澈聽不懂什麼叫“煞氣”,他隻記得父親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總是很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複雜情緒,裡麵混著恐懼和深深的悲傷。
“吱——”
刺耳的刹車聲把宋澈從回憶裡拽了回來,他抬頭一看,不知不覺已經把車開到了斷魂崖的入口停車場。
前麵通往崖頂的石階小路,在夜裡像一張準備吃人的大嘴。
爸,我還是自己來了,但這一次我不是來采藥的,我是來替您,也替我自己,把這幾十年的恩怨做個了斷。
宋澈的眼裡閃過決絕的神色,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就在同一時間,斷魂崖的另一邊,那片在地圖上被標為“無法通行”的垂直懸崖下麵。
十幾道黑影正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貼在岩壁上,他們就是林薇親自帶隊的“利劍”突擊隊。
“各單位注意!保持安靜!檢查裝備!”林薇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清楚地傳到每個隊員的耳朵裡。
她身上背著超過三十公斤的裝備,臉上塗著厚厚的迷彩,那雙鳳眼裡滿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凝重。
這條路比他們想的還要難爬一百倍!
石灰岩壁常年被雨水衝刷,又濕又滑,還特彆脆,很多看著挺結實的落腳點,腳一踩上去就碎了。
他們隻能靠著頂級的攀岩裝備,還有超乎常人的體力和意誌力,像釘子一樣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隊長!”陳虎的聲音從她下方傳來,喘著粗氣,“這樣不行!太慢了!動靜也大!萬一被發現了……”
“閉嘴!”林薇低聲嗬斥,“這是我們唯一能走的路!也是宋澈拿他自己當誘餌給我們換來的唯一機會!我們沒資格也沒時間在這兒叫苦!”
她的話像一條鞭子抽在了所有隊員的心上。
是啊,他們在這兒爬個懸崖就喊苦喊累,可那個年輕人正一個人走向一個滿是殺機的地獄,他們有什麼臉退縮?
“所有人!加快速度!”林薇咬著牙下令。
她自己第一個把手裡的冰鎬狠狠砸進了上方一塊看著還算結實的岩石裡!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她頭頂上方一塊足有磨盤大的巨石,突然鬆動!
那石頭被苔蘚和泥土偽裝得和普通岩石沒什麼兩樣,連接著巨石的,是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紅外線感應裝置,在他們經過時被觸發了!
巨石帶著萬鈞之勢,朝著下方正在攀爬的突擊隊砸了下來!
“小心!”
陳虎的吼聲在安靜的懸崖上炸開!
那塊大石頭帶著千斤的重量從天而降,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下麵所有隊員!
林薇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點!她整個人掛在岩壁上,身體根本沒法發力,更彆提躲開了!
在這危急關頭,她做出了一個指揮官的本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