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純白色的被單上投下一道道斑駁溫暖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醫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
周圍很安靜,沒有爆炸的轟鳴,沒有絕望的嘶吼,也沒有那令人窒息的倒計時滴答聲,隻有窗外隱約傳來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喧囂。
宋澈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目是一片有些刺眼的純白色天花板,他愣了愣,大腦有那麼幾秒鐘處於一片空白的宕機狀態。
隨即那場發生在地底深處的驚心動魄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潮水般倒灌而回。
他猛地就要從床上坐起來!
“嘶……”
左肩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彆亂動。”
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關切的女聲從他的床邊響了起來。
宋澈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的是林薇,她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上那件沾滿血汙與硝煙的作戰服已經換成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藍色警服。
隻是警服的領口沒有像往常那樣扣得一絲不苟,而是隨意地解開了兩顆扣子,讓她那如同天鵝般優雅的脖頸線條顯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她的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和一個蘋果正在有些笨拙地削著。
宋澈的目光有些凝滯,他從未想過這雙能夠以最快速度拆解一把92式手槍的手,在削一個蘋果時竟會顯得如此力不從心。
蘋果被被她削得坑坑窪窪,蘋果皮斷斷續續,有好幾次刀鋒甚至險些劃到她自己的手指。
那副專注而又懊惱的樣子與她在戰場上那個殺伐果斷、指揮若定的女武神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我睡了多久?”
宋澈看著她沉默了半晌,終於有些乾澀地開口問道,聲音因為許久未曾開口而顯得沙啞。
“一天一夜。”林薇沒有抬頭,依舊在跟手裡那個“頑固”的蘋果較勁,“醫生說你是因為精神力透支加上失血過多才會昏迷。”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份與自己毫不相關的案情報告。
“哦。”宋澈應了一聲。
然後兩個人就都陷入了沉默,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
宋澈是不習慣在這種“日常”的場景下與人獨處,尤其是與一個漂亮女人,他的世界裡充斥著屍體、線索與邏輯,這種平和反而讓他無所適從,而林薇似乎也同樣不擅長在這種脫離“工作”的環境裡與人交流。
他們是同類,都習慣了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隱藏在“專業”的麵具之下。
“哢嚓。”
一聲輕響,林薇手中那條好不容易才削長了一點的蘋果皮斷了,她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似乎對自己的表現有些不滿。
看著她那副有些孩子氣的懊惱模樣,宋澈不知為何心中那根自戰鬥開始就一直緊繃的弦悄然鬆動了一絲。
他發現自己似乎是第一次在林薇的臉上看到除了“冷靜”、“嚴肅”、“憤怒”之外的第四種表情。
這種感覺很奇妙,讓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需要他去和配合的“林薇隊長”,而隻是一個會因為削不好一個蘋果而感到煩惱的普通女孩。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沉默,“謝謝。”
“嗯?”林薇抬起頭,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謝什麼?”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宋澈有些生硬地解釋道,他實在不擅長表達這種充滿了“人情味兒”的感謝。
林薇看著他愣了愣,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她那總是緊緊抿著顯得有些刻薄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應該的。”她低下頭繼續跟那個蘋果皮奮鬥著,“畢竟你現在可是我們江城的‘頭號寶貝’,魏局下了死命令,在你傷好之前這間特護病房二十四小時都不能離人。”
她頓了頓將最後一塊蘋果皮削掉,然後將那個被她削得像個被狗啃過的月球表麵的蘋果遞到了宋澈的麵前。
語氣依舊平淡,似乎想掩飾什麼。
“習慣一下吧,大英雄。”
宋澈看著那個堪稱“後現代主義傑作”的蘋果,又看了看林薇那張故作平靜耳根處卻泛起一絲可疑紅暈的臉,心中一陣失笑,竟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咚咚咚”一陣極具節奏感的敲門聲打破了病房內這有些詭異卻又莫名和諧的氣氛。
門被推開了,一個魁梧得像頭熊般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是陳虎,在他的身後還跟著手裡拎著一個巨大果籃的周芷若。
“宋澈!你醒了?!”陳虎一看到宋澈立刻就咧開嘴露出憨厚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那沉重的腳步踩得病房地板都在微微作響。
林薇下意識地皺了下眉。
“我就說嘛!你小子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你!”陳虎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從周芷若手裡接過那個至少有二十斤重的果籃,然後“砰”的一聲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那力道大得讓整個床頭櫃都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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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那個被震得在桌麵上滾了兩圈最終停在櫃子邊緣的“後現代主義”蘋果。
氣氛再次陷入了尷尬。
還是在機關大院長大的周芷若反應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陳虎一眼,然後才帶著一絲歉意對宋澈和林薇笑了笑:“那個……宋顧問,林隊長,你們彆介意,他……他就是這樣,沒什麼壞心眼。”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軟語般的糯感,讓人聽著很舒服。
“沒事。”林薇搖了搖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古井無波的表情,“謝謝你們來看他。”
“應該的,應該的。”周芷若連忙擺手,她的目光落在宋澈那條被繃帶吊在胸前的胳膊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敬佩,“這次要不是宋顧問和林隊長你們……江城真的就完了。”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後怕的場景,眼眶微微有些發紅,隨即轉向陳虎,眼神中多了一份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與柔軟。
“還有陳虎警官,這次在下麵也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好幾次都提前發現了危險……我……”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陳虎這個在麵對上百個改造人時都麵不改色的鐵血硬漢,在聽到周芷若這句帶著溫柔的感謝時,一張被硝煙熏得黢黑的臉竟然“騰”的一下紅了,紅得像個熟透了的大番茄。
他撓著自己那顆寸頭,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應該的,應該的,嗬嗬,保護群眾是……是我們警察的……職責。”
看著陳虎那副手足無措、臉紅得快要滴血的窘迫模樣,周芷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如同雨後初晴的陽光,瞬間就衝淡了病房內因之前的慘烈戰鬥而殘留下的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
就連林薇那總是緊繃著的嘴角也似乎微微鬆動了一絲,一場浩劫過後這種充滿了生活氣息的笨拙互動反而最能治愈人心。
就在即將陷入冷場的當口,門外又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輕得像貓的爪子踩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如果不是在場的人聽力都遠超常人幾乎都要忽略過去,眾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看到的是一個有些“違和”的組合。
侯明和他身後的“影”。
侯明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打扮,黑色的衛衣,寬大的牛仔褲,以及一頂幾乎要將他半張臉都給遮住的棒球帽。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隻有在網絡世界裡才會偶爾流露出的不自在,顯然這種需要進行“線下社交”的場合對於一個頂級的“技術宅”而言比攻破五角大樓的防火牆還要讓他感到棘手。
而他身後的“影”則更顯得有些無措,她不再是那身如同融入黑夜的冰冷黑色緊身作戰服,而是換上了一套侯明不知從哪裡給她淘來的普通灰色運動服。
寬大的衣服讓她那原本充滿爆發性力量如同獵豹般矯健的身軀顯得有些嬌小,也讓她身上那股如同出鞘利刃般生人勿近的殺氣被衝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