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宋澈來說,這片所謂的“地球之肺”,就是一個綠色的死亡陷阱。
但對於雅拉,這裡就是她的家。
和雅拉結盟是一場豪賭,但現在看來,這賭局的回報簡直超乎想象。
他的小隊,本該早就彈儘糧絕,現在卻像幽靈一樣穿行在雨林裡。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他們那個小小的向導。
“前麵一百米,左轉。”
雅拉的赤腳踩在林間的地麵上,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宋澈看著她,驚歎於她是如何在沒有路的密林裡找到方向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一隊‘兩腳怪’在那休息。”她補充道。“十個人都拿著‘噴火棍’。”
“你怎麼知道的?”
林薇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她的雙眼掃視著寂靜的叢林。
宋澈不怪她困惑,因為除了尋常的蟲鳴鳥叫,他也什麼都沒聽見。
雅拉沒有用語言回答,她隻是抬起纖細的手臂,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他們頭頂的樹冠上俯衝下來。
那股風壓甚至讓周圍的灌木都晃動起來。
黑影穩穩地落在了雅拉小小的手臂上。
宋澈看清了,那是一頭角雕,翼展超過三米,簡直就是個怪物。
它的眼神銳利,那鳥喙看起來能輕易地撕開鋼板。
這東西是天空中當之無愧的霸主。
然而,這頭可怕的猛禽此刻卻表現得像隻家貓,它用巨大的頭顱蹭著雅拉的臉頰,喉嚨裡發出咕咕的輕響。
“是‘小黑’告訴我的。”雅拉撫摸著角雕光滑的羽毛,用她的土話對宋澈解釋道。
宋澈已經漸漸地適應了雅拉說話的語調。
“它是我天上最好的眼睛,沒有任何一隻‘兩腳怪’能躲開它的追蹤。”
林薇隻是呆呆地看著,嘴巴微張。
宋澈能感覺到,她那套科學又邏輯的世界觀正在碎成一地。
可他看到的,卻是戰術上的絕對優勢。
這可不是什麼魔術戲法,這比他們能部署的任何無人機都好用。
它有智慧,有生命,而且行動時悄無聲息。
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斥候。
有了雅拉和她的“空中之眼”,他們的行進變得前所未有的順利。
他們輕而易舉地躲過了每一支敵人的巡邏隊。
雅拉甚至帶著他們找到了一個瀑布後麵的隱蔽山洞,這是一個十分安全的藏身之處。
對於一支本該彈儘糧絕的隊伍來說,現在的生活簡直不要太安逸,就像一場詭異的度假。
但宋澈沒有被蒙蔽,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想要抵達黃金城,他們必須跨過最後一道無法繞開的障礙。
當地人稱之為,“惡魔之河”。
那是一條三百多米寬的大河,河岸邊立著一塊年代久遠的石碑,上麵用古老的印加語刻著一句話,“羽毛漂不起,蘆花定沉底”。
但這也是通往黃金城所在“聖山”的唯一路徑。
“這條河很危險。”
站在河岸邊,看著那些翻滾著未知氣泡的渾濁河水,連雅拉一向開朗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水裡有很多‘長牙的魚’,還有‘會放電的蛇’。”她警告說。
“連‘小黑’都不敢靠近這裡。”
“那我們過不去了?”林薇看著那奔騰的河水,皺起了眉頭,想遊過去或者坐木筏過去都和自殺沒區彆。
“也許吧。”雅拉搖了搖頭,第一次看起來有些不確定。
“除非……”她猶豫了一下。“除非能得到‘河神’的允許。”
“‘河神’?”宋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嗯。”她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蹲下身,將自己沾滿泥土的小手探進了河水裡。
她閉上眼睛,嘴裡開始發出一種低沉的嗡嗡聲。
那聲音很詭異,像某種遠古鯨魚的歌聲,似乎能穿透河水的咆哮。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最後五分鐘過去了。
除了河水翻湧得更厲害之外,什麼都沒發生。
宋澈看到林薇、蘇眉和盧卡的臉上也寫滿了困惑。
他們都在看著這個小姑娘進行奇怪的儀式,大概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就在宋澈自己都開始懷疑的時候,水麵炸開了,炮彈般的巨響從河中央傳來。
一個巨大的三角形頭顱從渾濁的河水裡猛地探了出來。
它比成年人還粗的身體在褐色的河水裡若隱若現。
宋澈快速估算了一下,這家夥至少有十米長。
一條十米長的亞馬遜森蚺,在這條河裡確實是神。
“法克!”
“開火!”
原始的恐懼控製了林薇和蘇眉,她們倆同時舉起了步槍。
宋澈一把按下了她們的槍口,搖了搖頭。
“彆緊張。”他的聲音很平靜。
“它是來接我們的。”
他說對了,那頭能輕易絞殺鱷魚的巨獸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