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海市蜃樓號的頂層賭場。
這裡是普通人一輩子也進不來的地方,地中海的地下權力都在這兒說了算。
這賭場不大,甚至可以說簡陋得不像話,沒有亮瞎眼的水晶燈,也沒有發牌的兔女郎。
空蕩蕩的房間裡,隻有一張巨大的圓桌,桌子是整塊的黑曜石做的,桌邊擺著五張石頭凳子。
整個氛圍跟中世紀那幫人搞秘密集會似的,讓人喘不過氣。
桌邊已經坐了四個人,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世界抖三抖。
東邊坐著個俄國佬,壯得跟熊一樣,人稱“戰熊”伊凡,他是東歐軍火網和“光頭黨”的老大,那張刀疤臉上的藍眼睛透著一股子西伯利亞荒原的狠勁兒。
西邊是個瘦小的日本老頭,渡邊淳一,他是“山口組”的總扛把子,整個人就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藏著鋒芒。
他穿著黑色的和服,桌上的手缺了好幾根指頭,是按家法自己切的,正在閉著眼睛,卻像條毒蛇一樣感知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南邊是個意大利老頭,頭發抹得油亮,花襯衫騷氣得很,他看著像個熱情的退休老農,其實是讓意大利政府都頭疼的黑手黨“科萊昂”家族的教父。
他慢悠悠地摸著手上的家族戒指,笑得很和善,可誰都知道,那笑容背後是吃人的深淵。
主位上坐著個中年胖子,看著人畜無害,甚至有點慫,他就是這場賭局的主辦方,那個傳說中“守夜人”組織的【巨蟹座執燈人】。
三個跺腳就能掀翻地中海的教父,還有一個玩弄人心的魔鬼。
現在第五張空著的石凳,在等著今晚最大的那個變數。
噠,噠,噠。
皮鞋敲地的聲音很有節奏,由遠到近,厚重的簾子被人一把拉開,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光裡,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宋澈穿著一身騷到骨子裡的範思哲西裝,梳著油亮的大背頭,在那張白淨的臉上,法醫的沉穩早就沒了影,隻剩下誰也瞧不起的狂。
“你妹的塞巴斯蒂安,這身打扮是不是也太誇張了點?”宋澈嘴裡輕輕地吐槽,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耳機裡,塞巴斯蒂安的聲音興奮得發抖。
“主角就得有排場!”
“記住,你不是宋澈,你是‘千門幻手’!一個從澳門賭場屍體堆裡爬出來的瘋子!你要瞧不起他們,惹毛他們,讓他們猜不透你!”
宋澈嘴角一扯,笑了。
很好,他現在就是那個瘋子賭徒了。
這場戲他要演進骨子裡,他演的這個賭徒,早就把錢和命看淡了。
所以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沒去看那三個所謂的教父,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到唯一的空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緊接著,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純金打造的“幸運女神”撲克牌,“啪”的一聲乾脆利落地扔在了黑曜石賭桌的正中央。
這個充滿極致挑釁意味的動作,瞬間讓賭桌上的氣氛降至冰點。
“戰熊”伊凡的藍眼睛危險地眯起,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桌下的巨手已經捏得骨節咯咯作響。
“山口組”的渡邊淳一猛地睜開雙眼,兩道精光如刀鋒般一閃而過。
“科萊昂”教父臉上的和善笑容也淡去了幾分,摩挲戒指的動作戛然而止。
然而,不等三位教父發作,始終掛著“老好人”笑容的【巨蟹座執燈人】卻先一步笑嗬嗬地開了口。
“嗬嗬,”他看著宋澈,臉上露出一個仿佛在看自家不懂事晚輩的和藹笑容,“想必這位就是最近在我們船上聲名鵲起,外號‘千門幻手’的宋先生吧?久仰,久仰。”
“好說,好說。”宋澈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一口充滿“港澳”風情的普通話脫口而出:“肥豬蟹老板,果然名不虛傳,人長得喜慶,這地方也夠氣派。”
“肥豬蟹”?!
這三個字狠狠刺入寂靜的空氣中,整個賭場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十度,伊凡的嘴角揚起一個殘忍的笑容,似乎無比期待一場血腥的好戲。
【巨蟹座執燈人】臉上的肥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但隨即那和藹可親的笑容反而變得更加“燦爛”了。
“嗬嗬,宋先生真幽默。”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地從一個古老的木盒裡取出了五套精致的賭具,並非撲克或麻將,而是用頂級象牙打磨的骰子和鱷魚皮包裹的骰盅。
“既然人都到齊了,”他將五副一模一樣的賭具,一一擺在每個人麵前,“那麼我們今晚的‘真心’遊戲就正式開始吧。”
“‘真心’遊戲?”宋澈看著眼前的骰具,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什麼意思?”
“嗬嗬,很簡單。”【巨蟹座執燈人】笑了,那雙小眼睛掃過眾人,目光中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我們不玩那些需要複雜計算的牌局,我們隻玩一個最簡單,也最考驗人性的遊戲。”
“‘吹牛’。”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悠悠地解釋規則:“每個人五顆骰子,搖完之後,隻有自己能看自己的點數,然後從我開始輪流叫點。”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比如我叫‘五個三’,那麼下一個人就必須叫出比我更大或更多的點數,比如‘五個四’,或者‘六個三’。”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相信我,直接‘開’我的骰盅,如果桌麵上所有人加起來的‘三’真的少於五個,那麼就算我輸,反之……”
他看著宋澈,那人畜無害的笑容深處透出一絲詭異的寒光:“就算你輸,而第一個輸光所有籌碼的人將被淘汰出局。”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悠遠而森然:“很簡單,不是嗎?”
宋澈沒有說話,但他的心卻猛地向下一沉。
耳機裡塞巴斯蒂安的聲音也出現了意思慌亂:“糟了!他居然選了這個!這是最純粹的心理戰場!”
這隻老狐狸果然選了對他最有利的決鬥方式!
宋澈瞬間就明白了【巨蟹座執燈人】的險惡用心,“吹牛”這個遊戲看似簡單,卻是所有賭局裡對心理素質要求最高的。
它考驗的不是計算能力,也不是記憶力,而是你對人性最根本的洞察力,以及那藏在每一句謊言與真話背後的心理博弈。
而這恰恰就是【巨蟹座執燈人】這個恐怖的心理催眠大師最無敵的領域。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賭局,這是他親手為所有人設下的“必死”之局!
“那麼,”【巨蟹座執燈人】看著賭桌旁三位同樣因為這極其“不公平”的規則而臉色微變的黑道教父,和他對麵那個嘴角依舊掛著一絲狂傲笑容的“澳門賭神”,臉上人畜無害的笑容變得愈發和藹可親。
“既然各位都沒有異議,那麼……”他拿起骰盅,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愉悅,“遊戲開始。”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嘩啦啦啦——”
一陣極其清脆,卻又仿佛帶著奇異魔力的骰子撞擊聲響徹了整個賭場。
【巨蟹座執燈人】第一個搖動骰盅,動作很慢,也很隨意。
緊接著,“戰熊”伊凡、“渡邊淳一”和“科萊昂”教父也相繼搖動骰盅,隻是他們的動作裡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最後宋澈也拿起了骰盅,他用一種極其花哨而又充滿了表演意味的“搖骰”手法,將那五顆象牙骰子在狹小的骰盅之內搖出了一曲充滿了激情與狂野的“搖滾樂”!
浮誇而又充滿挑釁意味的動作讓三位教父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得更深了,而【巨蟹座執燈人】總是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則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精光。
“好了。”【巨蟹座執燈人】緩緩掀開自己骰盅的一角,飛快地瞥了一眼,隨即重新蓋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半秒,快到讓任何試圖通過微表情來觀察他心理變化的專家都無從下手。
“我叫,”他的聲音很溫和,“五個六。”
五個六,不多不少,這是一個極其穩妥,也極其考驗下家膽量的開局點數。
緊接著輪到了他的下家,來自西西裡島的“科萊昂”教父。
老教父同樣掀開骰盅看了一眼,隨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的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在猶豫,在掙紮,更在瘋狂地計算著桌麵上出現“六”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