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裡安靜得可怕。
隻剩下窗外的海浪聲和從電腦前傳來的宋澈那壓抑的哭聲。
他趴在鍵盤上,一向挺得筆直的脊梁第一次垮了下去。
他的肩膀不受控製地抖動著,眼淚從通紅的眼眶裡不斷湧出,滑過沒有血色的臉,滴在鍵盤上。
宋澈在哭,哭得像個在黑夜裡迷了路,又終於看到燈塔的孩子,那麼無助,又那麼委屈。
二十多年了,這二十多年灰暗的生命裡,“父親”這個詞對他來說隻意味著“叛徒”。
他恨過那個男人,恨他背叛家族拋棄妻兒去追求什麼虛無縹緲的“永生”。
他更恨那個男人,把這沉重的枷鎖留給了自己這個無辜的兒子。
這股恨意讓他變得冷漠孤僻,不得不給自己穿上一層叫“理智”的厚殼,把那顆破爛的心死死包住。
宋澈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可直到看見父親這封絕筆信,他才發現自己堅信不疑的一切錯得有多離譜。
那道自以為是的心理防線徹底沒用了。
原來他不是叛徒,是英雄。
原來他不是拋棄,是守護。
原來他所有的冷漠和無情,都隻是一個父親為了保護兒子對整個世界撒下的謊言。
無儘的悔恨淹沒了宋澈。
他恨自己為什麼沒能早點發現真相!
他恨自己為什麼會用最肮臟的想法去揣測那個世界上最愛他的男人!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之前做的所有事,堅持的所有信念,到底還有沒有意義?
一個連自己父親都不相信的“不孝子”,又有什麼資格去繼承他那偉大的“遺誌”?
就在他快要被這種自我否定徹底壓垮的時候,一雙溫暖的手臂從他身後伸了過來輕輕抱住了他。
是林薇,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宋澈的身後。
屏幕上的每一個字她也看見了,字裡行間的決絕和父愛也震撼了她。
她能感覺到身前這個男人的世界正在碎掉,而她隻想儘力為他撐住一點點。
林薇沒有說安慰的話,隻是靜靜地抱著他,她把同樣濕潤的臉頰貼上去,無聲地告訴這個第一次在她麵前如此脆弱的男人你不是一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澈壓抑的哭聲總算停了下來。
他慢慢坐直身體,用濕透的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那個用一雙又紅又心疼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女人。
宋澈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抱歉。”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讓你看笑話了。”
林薇沒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然後她伸出一根有些涼意的手指,輕輕擦掉他眼角最後一點淚痕。
“他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林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宋澈看著她那雙在昏暗燈光下格外真誠的眼睛,那顆被悔恨攪亂的心終於找到了落點,平靜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然後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電腦屏幕,投向了那封父親用生命和智慧寫下的“戰爭檄文”。
這一次他的眼裡再也沒有迷茫和自我懷疑,隻剩下能把整個“守夜人議會”都燒成灰燼的戰意!
林薇開始仔細研究,父親在信裡留下的那個宏大又充滿犧牲的“火種”計劃。
“‘火種’計劃……”
宋澈看著計劃的名字,心裡湧起一股豪情,好像能透過這些字看到二十多年前那個同樣意氣風發、決然獨立的父親。
他開始仔細閱讀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接著他又一次被父親那大膽又周密的布局給震住了。
跳出“棋盤”從“棋子”變成“棋手”!
這不單單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套完整的,有著無數預備方案的構想!
父親知道,隻要還在“守夜人”這個體製內,就永遠贏不了那個把規則玩弄於股掌的【雙子座執燈人】。
所以他必須跳出去,從一個全新的外部視角去尋找那個黑暗帝國最要命的弱點!
而那個弱點就是——“人心”。
“‘守夜人議會’並非鐵板一塊。”
父親在計劃書裡冷靜地分析。
“在那十二位【執燈人】之中,並非所有人都認同【雙子座執燈人】那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