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在任何時代,總有那麼一批人能把握住機遇,享受到時代的紅利。
在林晚青原來所在的世界裡,很多的大企業家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完成了原始資金的積累,然後不斷做大做強的。
迎麵過來個蹬三輪車的師傅,車鬥裡堆著半人高的紙箱,上麵印著“海市時裝一廠”的字樣。
林晚青抬手叫住他,遞過去兩分錢:“師傅,問下前麵是不是有個紅房子西餐館?”
師傅接過錢塞進藍布褂子的口袋,黝黑的臉上堆起笑:“往前再走三條街就是。”
“不過現在吃西餐的少嘍,都去隔壁的生煎鋪排隊。”
他壓低聲音,說道:“我侄子就在那開了個攤,賣蔥油餅,一天能賺三塊多錢呢。”
桑寧聽得眼睛發亮,等三輪車走遠了才拉住林晚青的胳膊:“三塊多?那一個月豈不是能賺一百多?”
擺個攤子就能賺這麼多,那真的非常不錯的。
畢竟,這少去了租店麵的成本。
“所以才有人敢冒風險。”
林晚青望著暮色裡漸次亮起的路燈,昏黃的光暈裡,小販們正忙著收攤,鐵皮罐裡的硬幣叮當作響。
“政策鬆動就像開了道縫,膽子大的人已經鑽進去了,膽小的還在牆根底下張望。”
她想起京市“鹵味世家”門口排著的長隊,那些穿著棉襖的顧客,不也是在用糧票和布票之外的錢,給這個正在變化的時代投票嗎?
江麵上的貨輪拉響了汽笛,悠長的聲音漫過防汛牆。
桑寧數著路邊櫥窗裡的霓虹燈,紅的、綠的、黃的,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林總,您說咱們的鹵味店開在這,能像京市那樣火嗎?”
她踢著腳下的石子,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林晚青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一家掛著“海市特產”招牌的店鋪,裡麵擠滿了拎著網兜的顧客。
“你看他們賣的蝴蝶酥,五塊錢一盒,比咱們的鹵味還貴。”
她攏了攏風衣的領口,風裡已經能聞到附近居民樓飄來的飯菜香。
“隻要東西好,總會有人認。”
兩人沿著南京東路往回走,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桑寧哼起了剛學會的《海市姑娘》,調子跑了卻帶著說不出的輕快。
林晚青看著她那看起來十分有活力的背影,思緒早就飄遠了。
這個城市,對美和精致似乎有一種執著。
鹵味店靠的是味道,以後的服裝店恐怕要在這方麵多下一些功夫了。
快到旅館時,桑寧突然指著街角的餛飩攤:“要不咱們再吃點?”
煤爐上的鐵鍋冒著白汽,老板正用竹漏勺翻動著餛飩,竹簾上的“柴火餛飩”四個字被熏得發黑。
林晚青看著牆上掛著的營業執照,編號是“滬個1980073”,發證日期就在上個月。
“兩碗餛飩,加蛋。”
林晚青拉開塑料凳坐下,看著老板往碗裡撒蔥花的手,指關節上沾著麵粉,卻戴著塊海市牌手表。
她忽然明白,那些藏在謹慎眼神裡的野心,那些混著煤煙味的商機,正是這個時代最鮮活的模樣。
抵達海市的第二天,是林晚青跟這個大客戶約見麵的日子。
一月份的海市,寒風裹挾著潮濕的氣息,刮在臉上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