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林接過林晚青遞來的搪瓷缸子,咕咚喝了兩口熱水:“小嬸,我跟曉霞商量了,過段時間我下了班就去蹬三輪車。”
“解放路那邊不是新開了個貨運站?聽說拉一趟能掙五毛呢。”
他搓了搓手,眼裡閃著光。
“等攢夠了錢,就跟您學學,也開個小鋪子。”
“這主意不錯。”
顧明澤放下卡尺,從抽屜裡翻出張紙。
“我給你畫了個三輪車加固圖,後鬥加兩根彈簧,拉重東西不顛。”
他指著圖紙上的線條。
“軸套得用45號鋼,我廠裡庫房有剩的,回頭給你捎一段。”
顧曉霞看著丈夫和叔叔湊在一起研究圖紙,忽然鼻子一酸。
前幾天她還躲在被子裡哭,怕丟了工作怕養不起孩子。
現在看著一家人圍著她出主意,倒覺得那些愁緒都像簷角的冰棱,慢慢化成水,滲進土裡不見了。
“對了小嬸。”顧曉霞想起什麼,從籃子裡掏出個布包。
“這是我織的圍巾,爺爺奶奶,還有你跟我小叔一人一條。”
四條毛線圍巾,針腳密密實實,是她最近這段時間織的。
林晚青拿起圍巾往顧明澤脖子上繞了繞,長度正合適:“你這手藝,趕明兒或許能開個毛線鋪,順便接一些給彆人織衣服圍巾之類的活計。”
她忽然想起什麼,說道:“我上次去海市,看見那邊時興一種馬海毛,織出來的圍巾又輕又軟,等下次給你捎兩斤試試。”
顧母把曬好的花生往簸箕裡收:“說起來,和平電影院那邊的店麵敲定了?”
她往顧曉霞碗裡夾了塊肉,說道:“我聽巷子東頭的王婆子說,那邊最近在修馬路,通車了人肯定更多。”
“定了,下月初就能動工。”
顧明澤正在給兩個小娃娃削木陀螺,聞言頭也沒抬:“娘你彆擔心,這些生意上的事情我們心裡都有數。”
他把削好的陀螺遞給孩子:“最近,一切都挺順利的。”
夕陽把院子裡的晾衣繩染成了金紅色,鄭林帶著兩個兒子在玩踢毽子,大的踢得有模有樣,小的還沒學會,追著毽子滿地跑。
顧曉霞靠在門框上看著,嘴角一直彎著,手輕輕護在肚子上。
臨走時,林晚青往顧曉霞包裡塞了兩罐麥乳精,還有一包曬乾的紅棗:“每天早上衝一杯,彆舍不得。”
她又拉住鄭林:“她現在可不能累著,家裡的活兒你多擔待點。”
鄭林把包往肩上勒了勒,大聲應著:“哎,知道了嬸!”
他看顧曉霞正跟顧母說著什麼,偷偷對林晚青說:“小嬸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我媳婦。”
顧明澤送他們到巷口,看著鄭林一手牽著一個孩子。
顧曉霞跟在旁邊,時不時被孩子的話逗笑,腳步輕快了不少。
他回頭看見林晚青正站在院門口朝這邊望,圍巾被風吹得輕輕飄著。
“風大,進去吧。”
他走過去把圍巾往她脖子上緊了緊:“曉霞這孩子,隨她爹,韌勁足。”
林晚青望著天邊的晚霞,手裡還攥著曉霞織的圍巾:“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屋簷下的冰棱徹底化完了,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像是在為這漸暖的日子,輕輕打著節拍。
時間很快來到了四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