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暉點頭應著,兄妹幾個陸續出了門,院子裡頓時清靜不少。
顧母收拾著碗筷,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晚青,前兒你說要進的那批進口布料,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林晚青把最後一隻碗放進碗櫃,說道:“下周就能從天津港運過來。”
顧父逗著八哥,忽然插話:“老盧說他兒子現在就在做外貿,要不要幫你問問他那邊有沒有什麼門路?”
林晚青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就是太麻煩盧大爺了。”
“不麻煩。”
顧父擺擺手,不甚在意道:“他那人閒不住,就愛幫人張羅事。再說你這也是正經生意,說不定對他兒子還有幫助呢。”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賣豆腐腦的吆喝聲。
顧景睿和林景軒立刻拉著奶奶的衣角:“奶奶,我們要喝豆腐腦!”
顧母拗不過他們,從兜裡摸出錢遞給兩個小孫子:“去吧,慢點跑。”
兩個孩子像脫韁的小馬駒衝出門去,八哥在籠裡上躥下跳,又喊起了新學會的句子:“上課彆走神!”
惹得屋裡人都笑起來。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金斑。
顧父靠在藤椅上打盹,鳥籠掛在葡萄架下,八哥偶爾蹦出幾句學來的家常話。
林晚青簡單了畫了個草圖,拿出合適的布料開始給女兒做裙子。
劉英和顧母則在一旁擇著下午要吃的菜。
縫紉機的噠噠聲和老人的絮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尋常又溫暖的畫麵。
牆角的牽牛花不知何時爬上了竹竿,開出幾朵淡紫色的花。
秋風拂過,帶來遠處自行車的鈴鐺聲,還有孩子們在胡同裡追逐打鬨的歡笑聲。一九八一年的秋天,就像這院子裡的時光一樣,不緊不慢地流淌著,帶著屬於那個年代特有的安穩與希望。
縫紉機的針頭在紅色的布料上穿梭,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林晚青捏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將最後一段白布滿著密密麻麻地文字和數字。
“媽,是不是快好了?”
顧景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少女特有的雀躍。
她已經趴在門框上看了三次,每次都被林晚青笑著趕去溫書。
林晚青抬臂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把最後一根線頭剪斷:“好了,進來試試。”
紅裙剛一展開,顧景瑤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荷葉領像兩瓣舒展的花瓣搭在肩頭,泡泡袖蓬得恰到好處。
收腰處的同色腰帶係成蝴蝶結,裙擺鋪在床榻上像朵盛開的月季。
她急急忙忙脫下衣服套進去,拉鏈卡在後背時,林晚青走過去幫她理順布料。
“轉個圈我看看。”
顧景瑤提著裙擺原地旋轉,紅色裙擺在空中劃出飽滿的弧線,白布條鑲邊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顧母端著搪瓷碗從廚房出來,剛喝進嘴的玉米糊糊差點噴出來:“哎喲,這丫頭穿得跟那電影裡的明星似的!”
顧父正逗八哥玩,聞言也湊過來看,手裡的鳥食罐差點脫手:“我們瑤瑤這是要當仙女呐。”
“爺爺最會哄人了。”
顧景瑤嘴上嗔怪,嘴角卻翹得老高。
顧景睿抱著作業本從東廂房跑出來,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噔噔的聲響:“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比隔壁班的李小紅好看一百倍!”
這話逗得全家都笑起來。
林晚青從針線籃裡拿起剛縫好的紅綢發帶,指尖劃過女兒烏黑的發絲。
她把頭發攏到一側編成鬆鬆的麻花辮,發帶在發尾係出個小巧的蝴蝶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