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點點頭,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著:“就是太忙了,難得回來一次。”
林晚青也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上次在信上說過年儘量回來。”
此時此刻,廚房很快成了戰場。
顧明澤係著圍裙,正熟練地殺鱔魚,滑溜溜的黃鱔在他手裡扭來扭去,但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顧母蹲在水盆邊擇青菜,碧綠的菜梗堆在竹籃裡,嫩得能掐出水。
劉英把泡發的海參切成絲,案板上的菜刀起落間,汁液濺在白瓷碗沿。
林晚青站在灶台前,紅燒肉在鐵鍋裡翻出琥珀色的油光,糖色裹著肉香漫得滿院都是。
“媽媽,我來燒火!”
顧景睿抱著一捆柴禾衝進廚房,褲腳沾著雪泥。
他剛把柴塞進灶膛,就被顧母拽了出來:“去去去,添把火能把半捆柴都燒了,回頭讓你爸揍你。”
他們家的孩子,顧明澤都會讓他們學做飯,前邊幾個都是會的。
雖然不經常做,但至少能整出一桌飯菜。
可到了顧景睿這裡,仿佛在這方麵沒什麼天賦。
已經十歲的年紀了,連燒個火都燒不好。
也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故意的。
在這方麵,跟他一樣大的弟弟林景軒倒是比他好一點。
十點剛過,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響。
顧景暉推著車進來時,軍綠色的書包上還彆著校徽,車後座載著穿紅色羽絨服的顧景瑤。
“爸,媽!”
女孩剛跳下車就往廚房跑,馬尾上的發帶掃過門框。
“好香啊,是不是燉了排骨?”
“鼻子比狗還靈。”
林晚青從鍋裡撈出塊排骨塞進她嘴裡。
顧景暉笑著把書包放好,走到廚房門口往灶台上瞅,忽然眼睛一亮。
“有黃鱔燒肉?”
“就你嘴饞。”
顧明澤正好進門,旁邊跟著的林景安還背著畫夾,墨汁在帆布麵上暈出幾朵淡青的雲。
“聞大師說景安的《鬆鶴圖》被選入參展了。”
“讓我看看!”
顧景瑤搶過畫夾,展開時墨香混著鬆煙味飄出來。
畫麵上的白鶴正展翅掠過青鬆,筆鋒細膩,還透著股靈氣。
林景安紅著臉拽畫紙:“還沒畫完呢。”
正午的陽光斜斜切進堂屋,八仙桌被擦得鋥亮。
顧父坐在主位,麵前的酒杯裡斟了點二鍋頭。
顧母挨著他坐下,手裡還剝著橘子,橘瓣上的白絲纏在指節。
顧明澤給林晚青夾了塊魚腹,自己埋頭對付著排骨,骨頭上的肉絲被啃得乾乾淨淨。
孩子們也一起圍坐在餐桌前,顧景暉給妹妹夾著黃鱔,林景安的筷子總往雞肉碗裡伸,雙胞胎則比賽誰吃的餃子多,醋汁濺得滿臉都是。
廚房窗台上的日曆上——1982年1月1日,紅色的數字在陽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鬨聲,混著鄰居家的收音機裡播放的《年輕的朋友來相會》,像一串跳躍的音符,落在新年的第一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