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那間用於特殊談話的房間裡,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老舊空調的嗡鳴是唯一的背景音,卻更襯出房間的死寂。慘白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陸文博臉上每一個細微的抽搐都照得無所遁形。他坐在硬木椅子上,雙手不安地搓動著,昂貴的腕表表帶與桌麵摩擦,發出細微而刺耳的“沙沙”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由昂貴古龍水、冷汗和隱約恐懼混合而成的、令人不適的氣味。
錢正華坐在他對麵,麵無表情,像一尊曆經風霜的石雕。他麵前隻放了一個薄薄的文件夾和一架小巧的錄音筆。記錄員坐在角落,低眉順眼,卻將每一個細節儘收眼底。
“陸文博同誌,”錢正華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千鈞重壓,“今天請你來,是想就‘星瀚科技’收購境外‘阿爾法技術’公司專利一事,了解一些具體情況。希望你如實陳述。”
陸文博猛地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卻隻讓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錢…錢書記,您太客氣了。‘星瀚’的所有商業活動都是合法合規的,那筆收購是正常的市場行為,資金來源也很清楚,是我們公司的自有資金和一部分商業貸款…”
“是嗎?”錢正華輕輕打斷他,翻開文件夾,推過去一張紙,上麵是清晰的資金流向圖,幾個關鍵的離岸賬戶被紅圈醒目地標出,“那麼,請你解釋一下,這筆最終支付給‘阿爾法技術’的五百萬美元,為何會從注冊在維京群島的‘晨曦資本’賬戶轉出?而‘晨曦資本’的實際控製人,經查與目前正在接受調查的張克勤關係密切。”
陸文博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心想:他們怎麼會查到“晨曦資本”?張克勤這個混蛋!不是說了萬無一失嗎?!
“這…這個…”他眼神遊移,不敢與錢正華對視,“可能是…可能是正常的投資行為?或者…是張總那邊看好我們這個項目,進行的…財務投資?對!是財務投資!具體的合同細節,我得問一下公司的財務總監…”
“財務投資?”錢正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一家注冊在避稅天堂、背景複雜的離岸基金,向一家注冊資本僅千萬人民幣的國內科技公司,進行一筆與其體量明顯不符、且指定用於特定境外收購的‘財務投資’?陸文博同誌,你覺得這個解釋,符合商業邏輯和常理嗎?”
“我…”陸文博語塞,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住了褲腿,昂貴的西褲麵料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心裡想到:完了…他們什麼都知道了…怎麼辦?爸…爸能不能…
“而且,”錢正華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推過去另一份文件,是“阿爾法技術”持有的專利列表,旁邊並列著省發改委內部尚在論證的“省級智能製造中長期發展重點方向征求意見稿)”的節選,兩者在幾個關鍵技術點上高度重合,“我們注意到,‘星瀚科技’收購的專利,與我省尚未公開的產業規劃方向,存在著驚人的前瞻性一致。你能解釋一下,這種‘巧合’是如何發生的嗎?”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陸文博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慌張,“規劃是你們政府的事!我們企業隻是根據市場判斷做出商業決策!這能說明什麼?難道有前瞻性也是錯嗎?!”
他試圖用氣勢掩蓋心虛,但顫抖的聲線和蒼白的臉色早已出賣了他。
“市場判斷?”錢正華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很敏銳的市場判斷。那麼,關於你父親,陸天明同誌,是否就我省未來的產業發展方向,特彆是這些未公開的規劃內容,與你有過任何形式的交流或暗示?”
“沒有!絕對沒有!”陸文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他揮舞著手臂,情緒失控地喊道,“我爸爸從來不過問我的生意!他是他,我是我!你們不能因為他是我爸,就懷疑一切!這是汙蔑!是欲加之罪!”
他的反應激烈得近乎失態,與錢正華始終的冷靜形成了鮮明對比。心想:不能承認!打死也不能承認!承認了就全完了!爸爸也會…
錢正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直到他氣喘籲籲地停下,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陸文博同誌,請你控製情緒。組織找你談話,是給你說明情況、澄清問題的機會。事實不會因為你的否認而改變,證據鏈也不會因為你的情緒而斷裂。你是否知情,是否參與,甚至是否被動獲益,都需要用事實來說話。”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陸文博慌亂的眼睛:“你應該清楚,對抗組織審查,隱瞞事實真相,會是什麼性質的問題。現在主動把問題講清楚,和等到所有證據都擺在你麵前,性質是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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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陸文博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張了張嘴,還想辯解什麼,但在錢正華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他癱坐在椅子上,像一隻被抽掉了骨頭的皮囊,眼神空洞,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心想:他們…他們肯定還有彆的證據…張克勤是不是已經說了?“黑蛇”呢?我該怎麼辦…
與此同時,省政府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劉健、趙坤等幾個陸天明的核心派係成員聚在一起,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每個人麵前煙灰缸裡的煙頭都堆成了小山。
“老板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趙坤掐滅手裡的煙,聲音沙啞地問道,眼底布滿血絲。
劉健搖了搖頭,臉色灰敗:“聯係不上。秘書隻說在‘配合調查’。”他深吸一口煙,結果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氣,“現在…現在隻能靠我們自己了。”
“怎麼靠自己?”工信局那位副局長苦著臉,“‘星瀚’的事眼看捂不住了,文博那小子…唉!當初就不該讓他摻和這些!”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劉健煩躁地打斷他,“當務之急,是把自己摘乾淨!所有與‘星瀚’、與張克勤那邊有關的文件、批示、會議記錄,凡是能處理的,立刻處理掉!口徑必須統一,所有事情都是‘星瀚’的企業行為,我們最多是監管不力,絕不能讓火燒到我們身上!”
他眼神狠厲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誰要是掉了鏈子,彆怪我不講情麵!”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點頭,但眼神中的惶然卻無法掩飾。這倉促的切割,透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悲涼和冷酷。
林峰的辦公室內,他正在聽取小楊關於示範區申報材料最終定稿的彙報。吳婷也在場,三人對著電腦屏幕上的ppt進行最後的校對。
“這裡,關於配套企業穩定性的表述,再強化一下。”林峰指著其中一頁,“要突出我們已采取的省市聯動、多基金協同的保障措施,以及企業當前的積極態勢。把蘇主任那邊醫療基金準備介入儘調的消息,作為一個亮點加進去,用‘潛在戰略投資者關注’這樣的表述。”
“明白。”吳婷立刻記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小楊補充道:“主任,青州周市長那邊剛傳來消息,那幾家企業的負責人情緒基本穩定了,正在積極配合準備省裡的儘調。”
林峰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芒。內心想到:那邊在倉皇切割,我這邊在穩固根基。高下立判。錢書記那邊,應該已經拿到他想要的東西了。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錢正華辦公室的號碼,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錢書記,我是林峰。關於示範區申報的最終材料已經準備就緒,有些涉及跨部門協調的最新進展,想當麵向您彙報一下,也為後續評審答辯統一一下口徑。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電話那頭,錢正華看著眼前剛剛由專人送達的、關於張克勤在香港機場被捕和“黑蛇”初步招供的絕密簡報,又瞥了一眼麵前失魂落魄的陸文博,對著話筒平靜地說道:“好,你下午三點過來吧。”
掛斷電話,錢正華重新將目光投向陸文博,那目光平靜,卻讓陸文博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陸文博同誌,”錢正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再次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看來,我們需要換個地方,繼續我們今天的談話了。”
陸文博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徹底的驚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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