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街道會議室內的硝煙仿佛仍未散儘。周文斌被區紀委工作人員帶走時那癱軟如泥、麵無人色的模樣，深深烙印在每個與會者的腦海中。會議結束後，林峰並沒有離開，他讓秘書重新泡了一壺濃茶，獨自坐在主位上，慢慢啜飲著。
窗外天色漸暗，街道辦的燈光次第亮起。他能想象到此刻果城官場正如何地震動，關於他林峰“心狠手辣”、“不動則已，一動斃命”的議論必然甚囂塵上。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立威，不僅要狠，更要快，要讓人來不及反應，從而在心理上形成絕對的威懾。
辦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彙報了幾項日常工作的進展，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林峰平靜地指示了幾句，仿佛下午那場雷霆萬鈞的爆發從未發生過。
‘周文斌是馬衛國伸在紅旗街道最直接的觸手，斬斷它，隻是第一步。’林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眼神深邃，‘接下來，要趁勢鞏固戰果，徹底清洗他在街道的殘餘影響力，同時，也要防止馬衛國狗急跳牆。’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吳婷的辦公室：“吳主任，拆違工作明天照常啟動，按原定方案執行。安保措施要到位，防止有人趁機煽動鬨事。另外，梳理一下經發辦和城建辦近期積壓的、與周文斌有過關聯的項目，準備重新審核。”
他要借著這股“餘威”，將紅旗街道牢牢地、徹底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將其打造成自己最穩固的根據地，也為接下來可能到來的更大風暴，做好準備。
高新區管委會大樓內，馬衛國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地上是摔碎的茶杯和散落的文件，一片狼藉。他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反複回響著心腹彙報的——周文斌如何在會議上被林峰用投影儀公開處刑，如何癱軟在地，如何被紀委帶走……
“瘋子！變態！他媽的怎麼能這麼乾？！”馬衛國低聲嘶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他從業幾十年，見過鬥爭，見過傾軋，但從未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如此不留情麵、如此……降維打擊的方式！這根本不是官場手段，這他媽是軍事斬首行動！
‘他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周文斌這個廢物會不會把我也供出來？那筆通過周小軍轉過來的錢……還有之前幫王磊處理的那幾個項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渾身發冷。他猛地衝到辦公桌前，手忙腳亂地打開保險櫃，將裡麵一些現金、幾張不記名卡和幾個舊手機胡亂塞進一個公文包裡。
不行，這裡不能待了！他得趕緊走，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或者……立刻去找劉國棟市長！對！找劉市長！現在隻有劉市長能救他！林峰再狂，總不能連劉市長也一起動吧？
他像驚弓之鳥一樣，提著公文包，踉蹌著打開辦公室門，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走廊儘頭似乎有人影晃動，嚇得他立刻縮了回去，心臟狂跳。‘難道是紀委的人已經在等我了？林峰的動作這麼快？！’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襯衣，從未感覺如此絕望和狼狽。
市人民醫院副院長辦公室內，薑欣剛剛結束一個簡短的院務會。她拿起手機，看到了幾條來自同事和朋友的信息，內容無一例外，都是隱晦或直接地詢問關於林峰今天在紅旗街道“大手筆”的事情。語氣中充滿了驚訝、讚歎，甚至還有一絲討好。
薑欣微微蹙眉，沒有回複任何一條。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她並不意外林峰會采取行動，但如此激烈的方式，還是讓她心頭一緊。這無異於將自己徹底放在了馬衛國乃至其背後勢力的對立麵，再無轉圜餘地。
‘他壓力一定很大。’薑欣心想。她看了看時間，拿起電話打給家政公司，確認了明天上午去新房子做徹底保潔的安排。然後，她又給常去的超市打了電話，預訂了一些新鮮的食材和一套新的床上用品。
她無法在權力的戰場上幫他什麼，但她可以給他一個隨時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那個新租的房子，就是她為他準備的“後方基地”。她希望當他結束外麵那些刀光劍影的鬥爭後，回到那裡，能感受到的是溫暖和平靜，而不是另一場需要費心應對的瑣碎。
她拿起筆，在便簽上寫下幾個林峰愛吃的菜名，準備晚上回去試試新買的砂鍋。她的支持，永遠是這樣具體而微，浸潤在生活的細節裡。
市委常委樓，陳國華的辦公室燈火通明。他剛剛聽取完市紀委關於周文斌案初步情況的緊急彙報，並作出了“依法依規，嚴肅查處，深挖背後可能存在的利益鏈條”的指示。
秘書輕聲進來彙報：“陳書記，市委那邊有幾個電話找您，還有……政府辦馬秘書長剛才也來電，詢問您明天的日程，說劉市長想約您談談近期工作。”
陳國華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消息傳得真快，壓力這就要來了。他當然知道劉國棟和馬衛國此刻的驚慌，所謂的“談談工作”，無非是試探、施壓，甚至是尋求妥協。
“回複市委那邊，我明天上午有時間。至於劉市長那邊……”陳國華略一沉吟，“就說我明天日程已滿，後天上午可以安排半小時。”
他需要給林峰留出足夠的時間，鞏固紅旗街道的局勢，也需要給紀委留出不受乾擾深挖周文斌案的時間。同時，他也要擺出姿態，不能讓對方覺得他已關閉所有溝通渠道，逼得他們魚死網破。這其中的分寸拿捏，至關重要。
‘林峰這一步，走得險，但也走得妙。’陳國華走到窗前，看著果城的夜景，‘快刀斬亂麻，雖然會引來反噬，但也徹底打破了果城沉悶僵持的局麵，讓水下的石頭都露了出來。接下來，就看這池水，能渾到什麼程度，又能摸出多大的魚了。’
他拿起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沉穩：“省紀委三室嗎？我果城陳國華，關於我市高新區乾部周文斌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一案，有些最新情況，需要向省紀委領導做一次專題彙報……”
風暴已然掀起，他需要確保這風暴的方向和力度，始終處於可控的範圍內，並能最終達成清除毒瘤的戰略目標。而林峰，就是他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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