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好，林峰卻無暇欣賞。他剛剛通過加密渠道，與周嵐進行了一次簡短而高效的溝通。他將對果城城市商業銀行的懷疑以及已掌握的初步線索，擇要告知了周嵐，並懇請她在省金融監管層麵，為可能到來的雷霆行動預留通道和支持。
周嵐的回複簡潔有力：“情況已知悉，證據務必紮實。省金融辦和人行金管局這邊，我會留意動向，確保關鍵時刻渠道暢通。但林峰，你要有心理準備，宋清河在省裡的關係網……可能會有所動作。務必謹慎，謀定後動。”
結束通訊，林峰眉頭微蹙。周嵐的提醒再次印證了宋清河背後勢力的盤根錯節。省裡的“動作”會以何種形式出現？施壓？乾擾調查？還是……直接針對他本人？
他走到飲水機旁接水，心想：不管來的是什麼，箭已在弦上。宋清河通過銀行違規輸血的證據正在收攏，絕不能因為可能存在的阻撓而半途而廢。必須加快節奏，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完成致命一擊。
這時，吳婷敲門進來，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主任，剛接到市委辦通知，明天上午，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要求我們高新區調研，重點了解產業基金運行和營商環境建設情況，指定要您親自彙報。”
林峰接水的動作微微一頓。省委政研室？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心下雪亮，這恐怕就是周嵐所說的“動作”的前奏。政研室雖然不直接執掌權力，但其調研報告和內參往往能直達天聽，影響高層決策。來者不善。
“知道是哪位副主任嗎？”林峰不動聲色地問。
“是趙啟明副主任。”吳婷答道，補充了一句，“聽說……他和已經退下來的趙老，是堂叔侄關係。”
林峰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果然如此！宋清河背後的趙家，開始動用體製內的力量了。趙啟明此行，名為調研，實為施壓和找茬，目的就是乾擾他對宋清河的調查，甚至可能借此機會抓他的把柄。
“正常接待，按要求準備彙報材料。”林峰語氣平靜，仿佛這隻是一次普通的上級調研，“把我們產業基金的成效、嚴格審查的必要性，用數據和案例充分展示出來。記住，實事求是，不誇大，不回避。”
“是，主任。”吳婷見林峰如此鎮定，心下稍安，又提醒道，“那……和果城商行那邊的座談？”
“照常進行，就在今天下午。”林峰果斷道，“正好，趁趙主任還沒到，我們先敲打一下對方，看看能不能讓宋清河那邊自亂陣腳。”
林峰心想：趙啟明……來得正好！正好讓我看看，你們究竟想玩什麼把戲。想用調研來壓我？那就看看，是誰準備的功課更紮實！在絕對的事實和證據麵前，一切盤外招都是紙老虎。）
宋清河接到了趙啟明親自打來的電話，臉上多日來的陰霾終於散開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
“啟明主任，這次真是多謝了！勞您親自跑一趟。”宋清河語氣恭敬中帶著熟稔。
電話那頭，趙啟明的聲音帶著幾分矜持和官腔：“清河啊，我也是例行調研，了解基層情況嘛。不過，你們反映的，個彆地方乾部存在工作方式簡單粗暴、影響營商環境的問題，我們也會重點關注。發展是硬道理，但不能以破壞規則和嚇跑投資者為代價嘛。”
“您說的是，您說的是！”宋清河連忙附和，“我們合法經營的企業，最盼望的就是一個公平、穩定、可預期的環境。像果城高新區現在這樣，動不動就審查、凍結賬戶，實在是讓人心寒啊。希望啟明主任能幫我們這些老實本分的商人說句公道話。”
“嗯，情況我會了解的。好了，我這邊還有個會，先這樣。”趙啟明掛了電話。
宋清河放下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帶著狠厲的笑容。他心想：林峰，看到了嗎？這就是層次和能量的差距！你以為抓住一點經濟問題就能扳倒我？我背後站著的人，動動手指，就能讓你焦頭爛額！趙啟明這一去，我看你還敢不敢緊咬著銀行不放！
他仿佛已經看到林峰在趙啟明的質詢下疲於應付、最終被迫讓步的場景。他甚至開始盤算，等這次危機過去，該如何重整旗鼓，並且一定要讓林峰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代價。
“通知果城那邊，計劃不變！加快進度！”宋清河意氣風發地對助理吩咐道，他覺得勝利的天平，正在重新向他傾斜。
宋清河想到：權力和資本，從來都是相輔相成。林峰，你一個毫無背景的退伍兵，拿什麼跟我鬥？趙啟明就是我敲響的戰鼓，我看你還能硬撐到幾時！）
銀政座談會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林峰和吳婷坐在一側，對麵是果城商行的行長以及王副行長、信貸部老趙等人。
林峰首先肯定了果城商行對地方經濟發展的支持，隨後話鋒一轉，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隨著新區建設進入快車道，對金融服務的規範性、安全性也提出了更高要求。我們管委會近期也在配合上級，加強對各類資本資金的穿透式監管，目的是為了共同維護一個健康、可持續的金融生態。希望商行能在信貸審批、風險控製方麵繼續嚴格把關，特彆是對於一些背景複雜、資金流向存疑的企業，更要審慎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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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王副行長和老趙。那兩人雖然臉上堆著笑，但眼神閃爍，不敢與林峰對視，額角甚至隱隱見汗。
王副行長強笑著回應：“林主任放心，我們一直嚴格按照監管要求和行內規章辦事，風險控製是我們的生命線。”
“那就好。”林峰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說。有些話，點到即止。他知道，這番敲打，足以讓做賊心虛的兩人心驚肉跳，可能會促使他們更快地露出馬腳，或者……猶豫退縮。
座談會結束後，林峰和吳婷離開。王副行長和老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和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