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城的午後，陽光正好，驅散了連日陰雨帶來的濕冷。省政府的一紙任命文件，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果城市政府大樓裡激起了層層漣漪。正式文件下達：林峰同誌任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副主任副廳級），免去其果城市副市長職務。
消息傳開，林峰的辦公室頓時熱鬨起來。道賀的電話、前來握手寒暄的同僚幾乎踏破了門檻。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香水、古龍水以及茶葉的味道，混合著人們熱情洋溢的祝賀聲，構成一幅官場浮世繪。
“林市長，恭喜高升啊！以後可要多回果城看看，指導我們工作！”
“林主任，您這一走，可是我們果城的巨大損失啊！”
“早就看出林市長非池中之物，這才多久，就鯉魚躍龍門了！”
林峰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與眾人一一握手、寒暄，應對得體，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他說話的風格愈發圓熟，官場套話信手拈來：
“王局言重了，都是組織培養，同誌們支持。果城是我的故鄉，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心係果城的發展。”
“李書記過獎了，工作是大家做的，成績屬於集體。我到省裡，也是換個崗位繼續為人民服務。”
“張秘書長放心，手續一定交接清楚，絕不會給後續工作留尾巴。”
心想：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升遷之時，身邊皆是笑臉。若他日失勢，不知又是何等光景。官場如戲，全靠演技。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道賀的人，辦公室暫時安靜下來。林峰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熟悉的景色，心中並無太多升遷的喜悅，反而有種大戰初歇的疲憊和對未來的審慎。
心想：省發改委副主任…看似高升，實則是步入了更複雜的棋局。趙老雖折了趙誌遠這枚棋子，但根基未損，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宋清河更是陰魂不散…前路，未必比在果城輕鬆。
這時，秘書小陳敲門進來，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帶著不舍：“林…林主任，您的調令和交接清單都整理好了。”他將一疊文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林峰轉身，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幾年、勤懇踏實的年輕人，心中也是一暖。他走過去，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語氣溫和：“小陳，這幾年辛苦你了。我走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小陳抬起頭，眼神堅定：“林主任，我想繼續留在基層鍛煉。吳主任那邊…可能需要人。”
林峰點點頭，他知道小陳和吳婷配合默契，這是個不錯的選擇。“好。基層是口大熔爐，最能鍛煉人。記住，無論在哪裡，腳踏實地，守住本心。”
“我記住了，謝謝林主任！”小陳用力點頭，仿佛要將林峰的每一句叮囑都刻在心裡。
送走小陳，林峰開始整理個人物品。他的東西不多，大多是書籍和文件。當他拿起桌麵上那個一家三口的合影相框時，手指在上麵輕輕摩挲，冰冷的玻璃表麵下，是薑欣溫柔的笑臉和兒子懵懂可愛的模樣。想到妻子，他心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異樣。最近薑欣似乎有些沉默，電話裡也總是說忙…可能是照顧孩子太累了吧？等到了省城安頓下來，一定要多陪陪他們。
心想：家是根基，絕不能亂。
與此同時，果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值班室裡，氣氛卻有些凝滯。薑欣心不在焉地翻看著病曆，那日偶然瞥見的照片如同夢魘，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她試圖說服自己那是工作需要，是角度問題，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生。
同科室的劉醫生，一個性格直爽的大姐，湊過來低聲道：“小薑，聽說你們家林市長高升了？要調去省裡當大主任了！真是大喜事啊！這下你可就是官太太了，以後可得請客！”
薑欣勉強笑了笑，笑容有些蒼白：“劉姐說笑了，就是正常工作調動。”她下意識地避開了“官太太”這個詞，心裡泛起一絲苦澀。官越大，責任越重，陪伴家人的時間恐怕就越少…而且，他身邊會出現更多像周嵐那樣優秀、與他有共同語言的女性…
心想：我是不是…越來越配不上他了？
遙遠的海外，宋清河看著屏幕上關於林峰調任的簡報，眼神陰鷙。他所在的房間依舊昏暗，隻有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咖啡因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
“升了？嗬…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他切換屏幕，調出了一份新的檔案，標題是“階梯計劃”。
心想：林峰，省城的水，可比果城深多了。你在果城賴以成名的那些手段，到了那裡，未必行得通。而我，為你準備了一份份‘厚禮’，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送到你麵前。家庭…隻是開胃菜而已。
他熟練地操作著加密通訊設備，向隱藏在省城的暗線發出了新的指令：“目標已確認升任省發改委副主任，不日將赴任。啟動‘階梯計劃’第一階段：滲透與觀察。摸清他在省城的所有社會關係、工作習慣、常去場所。重點留意他與周嵐、以及與那位姓夏的女記者的互動。等待下一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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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林峰，我們的遊戲，進入下一關了。希望你，不要讓我太失望。
果城，高新區管委會大樓。吳婷帶領著管委會一班骨乾，為林峰舉行了一個簡單卻情誼真摯的送行儀式。沒有昂貴的禮物，隻有一束鮮花和一本寫滿了同事們祝福的紀念冊。
“林市長，”吳婷代表大家發言，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著鎮定，“您是我們的領路人，更是我們的榜樣。您放心，高新區這塊陣地，我們一定守好，絕不給您丟臉！”她身後，一眾年輕乾部眼神熾熱，充滿了對林峰的敬仰和對未來的憧憬。
林峰看著這一張張熟悉而充滿朝氣的麵孔，心中感慨萬千。他接過紀念冊和鮮花，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而有力：“謝謝大家！高新區能有今天的局麵，是你們每個人辛勤付出的結果。我人雖然離開了果城，但心還係在這裡。我相信，在鄭書記的領導下，在吳主任和各位同仁的努力下，高新區的明天一定會更加輝煌！”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也希望大家記住，我們發展經濟、改善民生的初心不能忘！手中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必須用來為人民服務！風物長宜放眼量，希望大家都能有更廣闊的舞台，為黨和國家做出更大的貢獻！”
簡短的發言，既有對過去的肯定，也有對未來的期許，更不忘強調宗旨意識，聽得眾人心潮澎湃。
送行儀式結束後，林峰坐上了前往省城的專車。車子緩緩駛出管委會大院，後視鏡裡，吳婷等人依舊站在原地揮手，身影越來越小。
林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果城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從初來時的備受冷眼，到後來的步步為營，再到最後的撥雲見日…這一切，都已成為過往。
心想：果城篇，結束了。省城，將是全新的戰場，更強大的對手，更複雜的局麵。但無論前路如何，我林峰，何懼之有！
他睜開眼，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銳利而堅定。新的征程，已然開始。而潛藏在平靜水麵下的更大風暴，也正在悄然醞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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