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發改委的主任辦公會會議室，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深紅色的環形會議桌光可鑒人，映照著頂燈冷白的光暈，空氣中除了慣有的茶香和文件墨香，還隱隱浮動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與會人員正襟危坐，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主位的孫宏誌以及他左手邊的林峰身上。
會議按既定議程進行過半，在討論到某個需要追加預算的常規項目時，分管該領域的劉健副秘書長突然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引向了彆處。
“孫主任，各位同誌，借這個機會，我想談一個題外話，但也關乎我們發改委的工作效率和形象問題。”劉健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林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近期，我們一些同誌，特彆是新到任的同誌，在工作中是不是過於‘謹小慎微’了？甚至可以說，存在‘為避嫌而避嫌’，人為設置障礙，阻礙重大項目落地的情況？比如之前被暫緩的‘東華半導體’項目，據說投資方已經萌生退意，這對我們省的產業發展和營商環境，恐怕會造成不小的負麵影響啊。”
他話音未落，與劉健交好的一位副主任立刻附和：“劉秘書長提到的問題，我也有所耳聞。現在下麵確實有些反映，說我們發改委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審批環節增多，周期拉長。這和我們提倡的‘放管服’改革精神，是不是有點背道而馳了？”
矛頭直指林峰，會議室裡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峰身上。王振濤低著頭，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得意的弧度。
心想：來了！看你怎麼接招！
孫宏誌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隻是將目光投向林峰：“林峰同誌，對劉秘書長和趙副主任提到的這些‘反映’，你怎麼看？”
林峰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筆，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抹從容淡定的微笑。他先是對劉健和那位趙副主任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開口：“感謝劉秘書長和趙副主任提出的寶貴意見。優化營商環境、提升審批效率，確實是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這一點，我和各位領導的目標是完全一致的。”
先肯定對方，站穩立場，這是官場應對質疑的第一步。
隨即，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但是，我認為，優化營商環境，不等於放棄原則、放鬆監管；提升審批效率，更不意味著可以降低標準、無視風險！‘東華半導體’項目為什麼被暫緩？不是因為我和哪位同誌過不去，而是因為這個項目本身存在重大疑點和風險！”
他拿起麵前的一份文件，語氣鏗鏘有力：“我這裡有幾分材料，想請各位領導過目。一份是第三方權威機構對‘東華半導體’所謂核心技術的評估報告，結論是其技術來源存疑，所謂的‘國際領先’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另一份，是關於其投資方‘鼎泰投資’的股權穿透圖和資金來源說明，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大部分資金通過複雜渠道，最終指向海外幾個著名的避稅天堂和不明基金，其中就包括曾被多國金融監管機構標記的、與宋清河有關的資本！”
他將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目光掃過劉健和王振濤，看到他們瞬間變化的臉色，心中冷笑。
“這樣的項目，如果我們因為怕被扣上‘阻礙發展’的帽子就草率放行，那才是對全省產業發展和國有資產最大的不負責任！才是真正破壞營商環境！”林峰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我想請問劉秘書長和趙副主任，你們所說的‘下麵反映’，具體是哪些企業、哪些人的反映？是他們嗎？”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鼎泰投資”的名字上。
劉健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林峰準備如此充分，反擊如此犀利直接。
心想：他怎麼會查到鼎泰投資和宋清河的關係？！
那位趙副主任更是額頭冒汗，不敢與林峰對視。
林峰乘勝追擊，目光轉向臉色煞白的王振濤：“王處長，你是‘東華半導體’項目的主辦人，對這些情況，你是真不知情，還是知情不報？或者……另有隱情？”
“我……我……”王振濤支支吾吾，汗如雨下，求助般地看向劉健，卻發現對方避開了他的目光。
孫宏誌適時開口，聲音沉穩而充滿威嚴：“好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林峰同誌堅持原則，嚴格把關，避免了一起可能發生的重大決策失誤和國有資產流失風險，這不僅不是過錯，反而是大功一件！這說明我們的乾部是負責任的，是有擔當的！”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劉健和王振濤：“倒是某些同誌，不把心思放在紮實工作和風險排查上，反而聽信一些不實之言，甚至可能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在會議上發表不負責任的言論！這件事，必須要嚴肅對待！散會後，劉健同誌、王振濤同誌，還有趙副主任，單獨到我辦公室說明情況！”
一錘定音！劉健和王振濤麵如死灰，如同鬥敗的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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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完了！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林峰從容地收拾文件，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交鋒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幾位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副主任，此刻看向林峰的目光中，都帶上了明顯的敬畏和忌憚。
心想：敲山震虎，效果達到了。經此一役，委裡應該沒人再敢輕易把我當軟柿子捏了。
回到辦公室，林峰立刻接到加密通訊。
“頭兒，乾得漂亮！”李銳的聲音帶著興奮，“會場的情況我們都同步監聽到了。劉健和王振濤現在像熱鍋上的螞蟻。另外，我們追蹤到，在會議期間，宋清河有一個加密通訊打往境外，通話時間很短，內容無法破譯，但信號源就在省城！”
“看來他坐不住了。”林峰眼神冰冷，“繼續監控，重點盯住劉健和王振濤，看看他們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還有，保護好張為民那邊，我擔心他們會狗急跳牆。”
“明白！”
剛結束通話，周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和讚賞：“聽說你在會上打了個漂亮仗？”
“消息傳得這麼快？”林峰笑了笑，“不過是把事實擺出來而已。”
“事實也需要有人敢擺出來。”周嵐輕聲道，“你這次等於是直接掀了桌子，接下來要更加小心。趙老那個人，睚眥必報。”
“我知道。”林峰語氣沉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還有一個消息，”周嵐頓了頓，“我的任命下來了，下周公示，調任青州市市長。”
林峰心中一動，青州市是經濟大市，這個位置非常重要。“恭喜！這是眾望所歸。”
“謝謝。”周嵐的聲音依舊平靜，“我走了，你在省城就少了一個能說話的人。記住，無論遇到什麼情況，穩住陣腳，抓住核心。你的根基，在‘做事’，在‘為民’這四個字上。”
“我記住了。”林峰鄭重回應。周嵐的提醒，總是能切中要害。
放下電話，林峰走到窗邊。省城的天空依舊廣闊，但空氣中的硝煙味似乎更濃了。他知道，打掉了“東華半導體”項目，重挫了劉健和王振濤，隻是砍掉了對方伸過來的幾根觸手，真正的較量，遠未結束。趙老和宋清河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但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心想：無論你們還有什麼招數，我林峰，接著就是了！為了肩上的責任，也為了遠方那個等著我回去的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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