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發改委主任辦公室內,林峰剛剛結束了與孫書記通話後的沉思。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絢麗的橘紅,給肅穆的辦公室增添了一抹暖色,卻難以驅散他心頭逐漸積聚的陰霾。匿名舉報信如同一聲警鐘,提醒他權力的寶座之下從未停止暗流湧動。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公務的紛擾暫時擱置。此刻,一股更深的、源自內心的渴望湧了上來——對家的思念,對那份簡單溫暖的向往。他拿起私人手機,撥通了那個刻在心底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薑欣溫柔的“喂,老公?”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忙碌後的輕微喘息,但聽到是林峰,立刻染上了顯而易見的歡欣。
“欣兒,”林峰不自覺地放緩了語調,嘴角微微上揚,仿佛能透過電波看到妻子陪著孩子的溫馨畫麵,“在忙什麼呢?聽著有點吵。”
“正跟小毅他玩呢,這小家夥,一刻都閒不住,力氣越來越大。”薑欣的聲音裡充滿了母性的光輝和些許無奈的寵溺,“你呢?今天忙不忙?吃飯了嗎?”她習慣性地拋出一連串的關心,瑣碎卻真實。
聽著妻子熟悉的聲音,林峰感到一種久違的鬆弛感,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剛忙完,還沒吃。就想聽聽你和孩子的聲音。”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和小心翼翼,“之前跟你提過的,你來蓉城工作,還有家裡安頓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孩子無意識的“啊哦”聲。林峰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
“嗯……正在辦呢。”薑欣的聲音似乎低沉了些,“我們醫院這邊,調動手續已經都辦好了,院長倒是很支持,說像你這樣的人才,家屬理應跟著照顧。就是……爸媽那邊,有點舍不得小寶,也擔心我們倆都忙,來了省城更顧不上家。”
林峰能想象到雙方父母擔憂的神情,他理解這份人之常情。“爸媽的擔心我明白。但一家人總分開也不是辦法。我想你們了,很想。”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帶著一絲男人很少外露的脆弱,“尤其是晚上回到空蕩蕩的住處,總覺得缺了點什麼。蓉城的教育、醫療資源畢竟比果城更好,為了小毅的將來,也該早點過來。”
他描繪著未來的藍圖:“我已經托人物色了幾處離單位和好學校都比較近的房源,環境不錯,等你來了我們一起定。你工作的事,省人民醫院或者醫科大附屬醫院,我都可以先去打個招呼,以你的能力,肯定沒問題。”
他儘力讓語氣聽起來充滿希望和把握,試圖打消妻子的顧慮。然而,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卻在拷問他:當薑欣真的來到身邊,周嵐、蘇曼、夏靈……這些已經深深嵌入他生命和事業中的紅顏,又該如何安放?每一次與她們的默契交流、深夜暢談,甚至是肌膚之親,都像是對薑欣和這個家庭無聲的背叛。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感瞬間攫住了他——林峰啊林峰,你在官場上自詡智計百出,在情場上卻如此優柔寡斷,像個貪婪又懦弱的混蛋。
“我知道,都是為了這個家。”薑欣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像羽毛一樣掃過林峰的心尖,帶來細微的刺痛,“我再跟我爸媽好好說說。其實……我也想你。每次看到彆人一家三口散步,就特彆羨慕。”她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委屈和思念。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峰情感的閘門,愧疚感如潮水般湧來。他幾乎能想到薑欣獨自帶著孩子,在果城的夜色裡形單影隻的模樣。他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從微末時便陪伴他、給予他無限支持和信任的女人。
“對不起,老婆,讓你受委屈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等我這邊徹底穩定下來,一定多陪你和孩子。”這句承諾,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無力。官場如逆水行舟,何時才能真正“穩定”?
“彆說對不起,我理解你的。”薑欣總是這樣善解人意,她迅速轉換了話題,語氣輕快起來,“對了,小毅正是叫你呢!”
“真的?!”林峰的精神為之一振,所有的煩擾似乎都被衝淡了,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帶著傻氣的笑容,仿佛能透過電話看到兒子那可愛的小模樣。“快,讓我聽聽!”
電話那頭傳來薑欣逗弄孩子的聲音:“小毅,乖,叫爸爸,爸爸——爸爸——”
孩子發出了一陣清脆響亮的音節。
這一刻,林峰覺得所有的疲憊和掙紮都值得了。家庭,始終是他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柔軟的港灣。他對著電話,笨拙而又充滿愛意地回應著:“哎!小毅真棒!爸爸聽到了!爸爸在這邊努力工作,很快就能天天抱著你了!”
又聊了幾句家常,囑咐薑欣注意身體,林峰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辦公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空調係統發出低沉的運行聲。夕陽的餘暉漸漸收攏,窗外的城市開始點亮萬家燈火,那每一盞燈光背後,或許都有一個平凡而溫馨的家庭。而他所處的這間象征著權力與地位的辦公室,卻顯得有些空曠和冰冷。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薑欣和孩子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與周嵐的睿智深幽、蘇曼的清冷知性、夏靈的熱情如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複雜難解的情感圖譜。
“我真是個混賬……”他低聲咒罵了自己一句,眉頭緊鎖。理智告訴他,必須儘快厘清這些關係,給予薑欣應有的尊重和安全感。但情感上,無論是與周嵐靈魂共鳴的不可或缺,與蘇曼並肩作戰的默契欣賞,還是夏靈帶來的純粹激情與放鬆,他都難以割舍。她們在他不同的生命階段和事業層麵,提供了不同的支持和慰藉,早已成為他龐大關係網和內心世界的一部分。
“或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把握好分寸,絕不能讓後院起火。”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紛亂的思緒壓下。當前,還有更緊迫的危機需要應對——那封匿名舉報信,以及宋清河留下的“種子”。
他重新坐直身體,目光恢複了平時的冷靜與銳利,打開加密電腦,開始調閱“數海科技”及相關項目的全部電子檔案。工作的重壓,暫時覆蓋了情感的漩渦。他知道,唯有先掃清前路的障礙,穩固住手中的權力,才有可能去經營,或者說,去維係那看似遙不可及的“圓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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