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不負重托,通過一個極為隱秘且可靠的渠道,將那份足以引爆全省政壇的材料,悄然無聲地送抵了省委孫書記的案頭。接下來的兩天,林峰是在一種近乎凝固的等待和表麵的平靜中度過的。省發改委大樓裡一切如常,文件照批,會議照開,但林峰卻能敏銳地察覺到,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正在最高層積聚、醞釀。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每一次電話鈴聲,每一次走廊傳來的腳步聲,都可能預示著風暴的降臨。
陸天明那邊似乎毫無察覺,依舊按部就班地主持會議,部署工作,甚至在一次碰到林峰時,還如同往常一樣,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關切語氣,詢問了幾句“克虜伯馬赫”項目配套問題的“解決進展”,言語間不無敲打之意。林峰麵色平靜,應對得體,心中卻冷笑連連,看這位老狐狸還能鎮定到幾時。
他指示李銳和秦風,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嚴密監控張克勤、“黑蛇”以及陸天明身邊核心人員的所有動向,尤其是通訊和出入境情況,防止對方狗急跳牆或外逃。同時,他也讓吳婷和小楊做好準備,一旦上麵有動作,要確保省發改委這邊能夠迅速、穩定地接手可能受影響的工作。
第三天下午,林峰正在審閱一份文件,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這部電話直通省委主要領導和緊急事務線。林峰的心猛地一跳,深吸一口氣,平穩地拿起聽筒。
“林峰同誌嗎?我是孫政孫書記)。”電話那頭傳來孫書記沉穩平和,卻自帶威嚴的聲音。
“孫書記,您好!”林峰立刻回應,聲音保持著恭敬與鎮定。
“嗯。”孫書記應了一聲,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聽不出喜怒:“你送來的那份材料,我看過了。”
林峰屏住呼吸,等待著下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短短的幾秒鐘,對於林峰而言卻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有力而急促的跳動聲。
“材料反映的情況,很複雜,也很嚴重。”孫書記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涉及到高級領導乾部的親屬,以及境內外資本的異常關聯,必須慎重處理。”
林峰沒有插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對於你反映的問題,以及你提出的疑點,”孫書記繼續說道,“省委高度重視。已經決定,由省紀委牽頭,會同審計、國安等相關部門,成立聯合調查組,依法依規進行深入核查。”
成了!林峰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雖然孫書記沒有明確表態支持誰,但啟動由省紀委牽頭的聯合調查,本身就是一種最強烈的信號!這意味著,他投出的石子,終於激起了期待的漣漪!
“請孫書記和省委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林峰立刻表態。
“嗯,這是必要的程序。”孫書記話鋒微微一轉,語氣似乎深沉了些許,“林峰同誌啊,在發展經濟、推動改革的過程中,遇到阻力、碰到問題,是難免的。有情況、有想法,按程序、按組織原則反映,是對的。但是……”
這個“但是”讓林峰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大局。我們的乾部,尤其是主要領導乾部,一定要沉得住氣,要團結大多數同誌,共同把工作做好。有時候,過於激進,或者……樹敵過多,並不利於打開工作局麵。這一點,你要有清醒的認識。”
孫書記這番話,語重心長,既是提醒,也是敲打。他在肯定林峰反映問題渠道正確的同時,也委婉地批評了他可能存在的“激進”和“樹敵”問題,暗示他要注意鬥爭的策略和團結。
林峰立刻領會,恭敬回應:“是,孫書記,您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一定深刻領會,認真反思,在今後的工作中注意改進方式方法,牢牢把握大局,團結同誌,紮紮實實推進工作。”
“好,你有這個認識就好。”孫書記似乎滿意了,“好了,就這樣吧。調查組的事情,要嚴格保密,在結論出來之前,不要對外透露任何信息,維護好穩定大局。”
“明白!”
掛了電話,林峰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微微浸濕。與封疆大吏的每一次對話,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需要全神貫注,精準地把握每一句話的深意。
孫書記的態度很明確:問題要查,但範圍要控製,方式要穩妥,不能影響穩定大局。這既給了林峰希望,也給他劃定了界限。他不能指望借此將陸天明體係連根拔起,那不現實,也非孫書記所願。但至少,聯合調查組的成立,本身就是對陸天明及其關聯勢力的沉重一擊,足以暫時瓦解他們針對自己和產業項目的瘋狂圍剿!
他立刻通過加密渠道,將這一關鍵進展告知了周嵐、吳婷以及李銳、秦風等人,要求他們穩住陣腳,靜觀其變,同時做好應對各種可能突發情況的準備。
消息雖然被嚴格封鎖,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涉及到省紀委牽頭成立聯合調查組這種重量級行動,某些嗅覺極其靈敏的人,還是捕捉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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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做出反應的竟是張克勤。據秦風監控反饋,就在孫書記與林峰通話後不到半天,“黑蛇”的通訊頻率陡然增加,內容雖然依舊加密,但能感覺到其焦躁。張克勤本人則突然以“緊急商務洽談”為由,預訂了次日飛往香港的機票。
“他想跑?”秦風在加密通訊裡問道。
“未必是跑,可能是去避風頭或者協調境外資源。”林峰冷靜分析,“盯緊他!但不要阻攔,看看他到底去見誰,做什麼。同時,加強對陸天明及其秘書的監控,看看他們有什麼反應。”
陸天明那邊的反應則要隱晦得多。他依舊正常上班、開會,但據小楊從一些特殊渠道了解到,陸省長辦公室的氣氛明顯比以往更加凝重,他身邊的秘書接打電話的語氣也變得更加簡短和謹慎。在一次非正式的廳局級乾部小範圍座談會上,陸天明依舊侃侃而談,強調穩定和發展,但細心的人能發現,他以往那種揮灑自如、一切儘在掌握的氣場,似乎減弱了幾分,眉宇間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
驚雷已然炸響,雖然聲音沉悶,但衝擊波正以肉眼看不見的方式,向著四麵八方擴散。省城權力場上的各方勢力,都在這突如其來的變局中,重新審視著棋盤,調整著自己的位置。
林峰知道,最危險的時刻或許即將到來。被逼到牆角的對手,可能會變得更加瘋狂和不擇手段。但他無所畏懼。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目光堅定。
這場漫長的、艱苦的博弈,終於被他撕開了一道決定性的裂口。接下來,就是看在這裂口之下,最終會坍塌的是哪一方的堡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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